晚上。
江夜独自坐在套房书房,面前摊开着仙安地图、叶雅的行踪图、琳琅阁平面图。
明天就是周三。
叶雅会在晚上七点踏入琳琅阁。
苏文渊已经收到刘洪先生送来一件罕见高加索残件请求鉴定的消息,并主动提出可以请研究所的叶雅老师帮忙看看。
而江夜,会恰好在七点十分出现在琳琅阁。
一切都自然得像命运的安排。
江夜看向窗外夜色。
明天,网就要撒下去了。
周三。
暮色四合。
大唐西市的仿古建筑群亮起暖黄色的灯笼。
琳琅阁就在这条街的中段,门面不大,厚重的黑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悬挂一块朴素的木质招牌,与两旁灯火辉煌的商铺相比,显得格外低调。
江夜提前十分钟抵达。
他没有直接进店,而是在斜对面的茶楼二楼要了个临窗的座位。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琳琅阁的门口,又不至于太显眼。
李辰的实时汇报通过微型耳机传来:“目标已离开研究所,正在步行前往西市,预计六点五十五分到达。苏文渊十分钟前接到刘洪电话,确认那件残件已经送到店里。”
江夜端起青瓷茶杯,慢饮一口。
傍晚六点五十四分。
人群中,那个身影出现了。
叶雅依旧穿着米白色风衣,金棕色发辫垂在左肩前。
她步速均匀,目光平视前方,但在接近琳琅阁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些——她在用余光扫视街道两侧。
这是五年逃亡生涯刻入骨髓的习惯。
江夜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叶雅推开琳琅阁沉重的木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门在她身后合上。
“目标已进入。”李辰的声音。
江夜没有立刻动身。他继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在脑海中再次推演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七点整。
他起身下楼,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琳琅阁。
琳琅阁内
店内灯光柔和,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古玩,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旧书纸墨的味道。
靠里的红木方桌旁,叶雅正与苏文渊对坐。
江夜推门而入,铜铃轻响。
店内昏黄的灯光下,苏文渊正与叶雅对坐于红木方桌旁。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头望来。
叶雅的目光在触及江夜面容的瞬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那是认出某人后的本能反应,但被她迅速压了下去,恢复成一潭静水。
江夜自然也认出了她。
但他表现得像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一样,目光礼貌地扫过桌边两人,最后落在苏文渊身上,微微颔首:“打扰了,听说贵店有些高加索的老物件,想来看看。”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苏文渊站起身,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
“先生好眼力,我们这儿确实收了几件高加索的东西。您这边请——”
他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却并未立刻离开桌边,而是看了眼叶雅,略显迟疑,“叶老师,您看这”
叶雅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锦盒,语气平淡:“您先忙。”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江夜只是个普通顾客。
但江夜知道,她在观察。
江夜能感觉到那道看似专注在文物上的视线余光,正以极其隐蔽的方式评估着他,从他的衣着、姿态、到进入店内的每一个动作。
江夜没有上前,反而停在多宝阁前,目光落在一件青瓷瓶上,仿佛真的只是随意逛逛的客人。
苏文渊看了看叶雅,又看了看江夜,终于走向这位新客人:“先生怎么称呼?”
“姓江。”江夜答得简洁,目光仍流连于货架,“听说您这儿有件伊梅列季风格的残件?”
苏文渊眼中闪过讶异:“江先生消息灵通。确实有,是位朋友寄放的,正巧研究所的叶老师在这儿,请她帮忙掌眼。”
他侧身示意桌边的叶雅,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叶老师是我们这儿高加索文物修复的专家。”
江夜这才将视线正式投向叶雅。
此时叶雅已拿起那块银器残片,正用便携放大镜仔细检视。
窗外的暮色透过格窗,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的光影轮廓。
她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心,还有那与生俱来的贵族般的疏离感,构成了一幅令人屏息的画面。
江夜看了两秒,便收回目光,对苏文渊道:“我能看看吗?”
不是询问叶雅,而是询问苏文渊——这个细节很微妙。
他表现得像是个纯粹的收藏爱好者,只对器物本身感兴趣,对鉴定者保持尊重但不刻意攀附。
苏文渊看向叶雅。
叶雅放下放大镜,抬眼看了过来。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视江夜。
“可以。”她声音依旧平淡,将残片轻轻放回锦盒中的软垫上,推向桌边。
江夜走上前,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从大衣内袋取出自己的白手套,一副质地精良的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这个动作做得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叶雅的目光落在他戴手套的手上,眼神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