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撒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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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这才拿起残片,却没有用放大镜,只是凑近灯光,用手指轻轻抚摸纹饰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双头鹰的右翼局部,”他忽然开口,说的是中文,但每个专业名词的发音都异常准确,“鹰爪握玫瑰的部分缺失了,但长剑的剑柄纹路还在,这是晚期王室的变体徽记,19世纪中叶之后才出现。”

叶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夜将残片翻转,指着背面一处极细微的刻痕。

“这里,不是磨损,是工匠的标记。

“伊梅列季王室工坊的匠人会在不起眼处留下个人符号,类似中文的花押。

“这个符号我在第比利斯国家博物馆的库房目录里见过类似的图样,属于一个叫格里高利的匠人,他活跃于1850到1870年间。”

苏文渊瞪大了眼睛:“江先生去过第比利斯博物馆的库房?”

那可是不对外人开放的区域。

江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残片小心放回锦盒,摘下手套。

“几年前因学术交流去过一次,有幸观摩。”他转向叶雅,语气谦逊,“叶老师觉得呢?我的判断是否准确?”

他没有炫耀,没有居高临下,而是真的在请教,尽管他刚才展现出的专业知识,已经远超普通收藏家。

叶雅沉默了片刻。

“基本正确。”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工匠标记的解读有误。这不是格里高利的符号,是他学徒米哈伊尔的。格里高利的标记在玫瑰花瓣中央会多一个点,而这个没有。”

她指着残片背面那个刻痕的某个细微处:“看这里,有一条极浅的斜线,这是米哈伊尔习惯性的收刀痕迹。”

江夜俯身细看,距离陡然拉近。

叶雅没有后退,但呼吸的节奏有瞬间的凝滞。

“确实。”江夜直起身,脸上露出恍然和钦佩交织的表情,“是我疏忽了。叶老师观察入微。”

他的赞叹很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这让叶雅冰冷的眼神略微松动了一丝,只是一丝,像冰面裂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江先生对伊梅列季王室工坊很了解。”叶雅说,这算是一句主动的搭话,虽然依旧带着试探。

“家母研究东欧艺术史,我从小耳濡目染。”江夜的回答与之前对赵所长的说辞一致,但补充了一句:

“她常说,伊梅列季的金属工艺是用火焰雕刻诗歌。可惜她去世得早,很多学问我只学到皮毛。”

这句话里藏着钩子——用火焰雕刻诗歌,这是19世纪一位俄国艺术评论家形容伊梅列季工艺的原话,非常冷僻。

叶雅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看着江夜,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一个中国收藏家,知道王室工坊的匠人系统,甚至能引用冷僻的艺术评论,这已经不能只用母亲是学者来解释了。

更关键的是,她记得这个江理事长。

之前在研究所,来过她的办公室,递过名片,说过几乎同样的话。

但那时他表现得像个普通的捐赠者,而现在他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深度。

“您母亲一定是很出色的学者。”叶雅说,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些最初的寒意。

江夜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用俄语说道:

“Пoэ3nr, выceчehhar в oгhe”

(用火焰雕刻的诗歌。)

纯正的圣彼得堡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水晶,带着旧贵族特有的优雅腔调。

叶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仅仅是口音的问题,这是她家族的故土之音,是她童年时祖父在壁炉边讲述家族历史时的语调,是她以为在这片东方土地上再也听不到的乡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江夜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用俄语说:

“这句话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评价,她说,伊梅列季的工匠不是在做工,而是在用金属书写史诗。”

他的俄语流利得惊人,不仅发音纯正,用词也精准而文雅,显然有着深厚的语言功底和文化积淀。

叶雅沉默了几秒,才用同样纯正的俄语回应:

“您的俄语很好。”

“谢谢。”江夜切换回中文,笑容温和,“母亲是俄语文学教授,从小耳濡目染。不过很久没用,生疏了。”

他在很久没用四个字上加了极轻微的强调,然后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丝绒袋,倒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

“这枚钱币,叶老师能帮忙看看吗?我收藏多年,一直不太确定其来历。”

银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旧银色光泽,正面是双头鹰徽记,背面是玫瑰缠绕长剑的图案,与残片上的纹饰同源。

叶雅拿起银币的瞬间,手指微微收紧。

她盯着银币看了很久,久到苏文渊都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

“王室纪念币,”叶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1858年铸造,纪念末代王储的成年礼。存世量不超过十枚。”

她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直视江夜:“江先生从哪里得到的?”

问题很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江夜面色如常:“七年前,伦敦佳士得的一个小专场。卖家匿名,只说来自东欧旧藏。我当时被纹饰吸引,就拍下了。现在看来,是捡到漏了。”

时间、地点、拍卖行、卖家信息模糊,所有细节都合情合理,却又无从查证。

叶雅将银币递还,没再追问,但江夜能感觉到,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谢谢叶老师指点。”江夜收起银币,看了看腕表,一块江诗丹顿腕表,不张扬却价值不菲,“不打扰二位了。”

他转向苏文渊:“那件残件如果确定要出手,可以联系我。”

他递出一张素白名片,上面只有名字江夜和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信息,“价格好商量。”

然后,他看向叶雅,微微颔首:“叶老师,幸会。”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要联系方式,没有试图延长交谈。

他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转身,推门离开了琳琅阁。

铜铃轻响,门合上。

店内恢复寂静。

叶雅依旧坐在桌边,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若有所思。

苏文渊凑过来,看着手中的名片,喃喃道:“这位江先生不简单啊。”

叶雅没有接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锦盒中的残片,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男人戴手套时从容的姿态,观察纹饰时专注的眼神,说出纯正圣彼得堡口音俄语时的自然,还有离开时毫不拖泥带水的决绝。

他像个谜。

一个出现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带着恰到好处的知识,展现恰到好处的兴趣,又留下恰到好处的悬念的谜。

更关键的是——他明明认得自己。

几天前在研究所见过面,递过名片,说过话。

但今晚在琳琅阁,他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直到最后才用那口纯正的俄语,无声地揭开了这层伪装。

为什么要这样?

是欲擒故纵?

是刻意营造神秘感?

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叶雅垂下眼帘,将残片推回给苏文渊。

“鉴定报告我明天给您。”

她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

推门而出时,晚风拂面。

她下意识地望向街道两侧——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大唐西市熙攘的人流中。

但叶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改变了。

她伸手入大衣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名片。

是之前在研究所收到的江夜的名片。

叶雅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沉入夜色的城市轮廓,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欲。

而此刻,街道拐角处,江夜站在阴影中,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叶雅渐行渐远的背影。

耳机里传来李辰的声音:“目标已离开琳琅阁,正在返回公寓。情绪状态似乎比平时更警觉。”

江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警觉就好。

警觉意味着她在思考,在分析,在试图解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谜题。

而思考的过程,就是注意力投入的过程。

网已经撒下,第一根丝线已经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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