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雪。
娱乐圈的十八线艺人。
京都老城区的一栋六层居民楼顶楼。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三圈才打开。
这是肖清雪自己换的防盗锁,楼道里不太平。
门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隔夜外卖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不到三十平米,勉强隔出卧室和卫生间。
单人床上的被子没叠,简易衣柜的门半开着,露出几件颜色暗淡的衣服。
书桌掉漆严重,上面散乱地摊着几本书和纸张。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大半,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耷拉着脑袋。
肖清雪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刚从一个商场开业典礼的伴舞工作回来,身上还穿着廉价的亮片演出服,红蓝相间的布料在昏暗的室内闪着俗气的光。
脸上的浓妆被汗水晕开,眼线在眼角糊成一片。
她弯下腰,脱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脚后跟已经破了皮,渗出的血黏在丝袜上,撕下来时带起一阵刺痛。
她倒抽一口冷气,扶着墙站稳,赤脚走到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流出的水先是锈黄色,过了十几秒才变清。
她用冷水扑脸,冰凉刺骨。
卸妆棉一遍遍擦过皮肤,擦掉厚重的粉底、艳红的唇膏、夸张的眼影。
镜子里逐渐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且绝美的脸。
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嘴角自然下垂时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深的褐色,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雾,没什么温度。
此刻,那层雾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最关键的是,她卸妆之后的美貌更富有美感。
要是让别人知道,她不化妆比化妆更美,定会惊艳所有人。
肖清雪擦干脸,走到书桌前。
桌上有一张手写的欠条:“今欠房东王姐两个月房租,共计人民币4000软妹币。立据人:肖清雪。”
肖清雪解锁手机,点开银行app。
余额页面加载出来,数字跳转,最后定格:2,14736。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肩膀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一点点塌下去。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亮起,“妈妈”两个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肖清雪猛地睁开眼睛,迅速调整呼吸,清了清嗓子,在铃声第三遍响起时按下接听键。
“妈。”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些。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不是关心,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催促意味的语调:“清雪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才在换衣服,没听见。”肖清雪说,眼睛盯着桌上那张4000块的欠条。
“哦。”母亲应了一声,没问她吃没吃饭,没问她累不累,直接切入正题,“你弟学校那边来通知了,要交实训材料费。”
肖清雪的心沉了一下:“多少?”
“8000。”母亲报出一个数字,“说是计算机专业要买什么专门的设备,还有实训软件的授权费,月底前就得交。”
肖清雪没说话。
“清雪啊,”母亲的语气软下来,但软得让人不舒服,像是某种道德绑架的前奏,“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你爸走得早,妈身体又不好,你弟这个专业将来好找工作,现在投资都是值得的”
“妈,”肖清雪打断,“我上个月不是刚给你转了五千吗?你说给弟弟买秋冬衣服的。”
“那五千够干什么?”母亲的声音立刻拔高了,“现在物价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买两件厚外套就没了。这次是学校正经要交的钱,总不能让你弟被老师说吧?你是姐姐,不该帮衬着点?”
肖清雪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握着手机。
她想起上个月那五千块钱是怎么凑出来的,接了三场商场商演,每场八百;给一个淘宝店当了一整天模特,五百;剩下的,是她连续吃了一周馒头咸菜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妈,”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现在手头也不宽裕,房租还欠着”
“你在大城市当明星,还能缺钱?”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别以为妈不知道,电视上那些明星动不动就赚几百万!你就算没红,总比在老家强吧?你弟这可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