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明星。”肖清雪说,声音很轻,“我就是个跑龙套的。”
“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母亲说,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月底前,你再打8000回来。你弟说了,这钱不交就不能参加实训课,影响学分。”
8000。
肖清雪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两千多块的余额,喉咙发紧。
“妈,我真的”
“肖清雪!”母亲连名带姓地叫她,这是生气的前兆,“你别忘了,是谁供你读到高中的!要不是为了供你,你弟早几年就能上更好的补习班!现在让你帮衬一下弟弟,你就推三阻四?”
肖清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又软下来,打起了感情牌:
“清雪啊,妈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想想,你弟是男孩,将来要成家立业的,现在不帮他,以后谁帮他?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
“我知道了。”肖清雪打断她,声音疲惫得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我想想办法。”
“这就对了嘛。”母亲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月底前啊,别忘了。你弟还说要谢谢你呢。”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肖清雪慢慢放下手机,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就那样坐着,坐了很长时间。
其实母亲要钱不是第一次了。
从她三年前来京都开始,几乎每个月都会接到类似的电话。
刚开始是要钱补贴家用,后来是弟弟上补习班的费用,再后来是弟弟买手机、买电脑、买衣服、和同学出去旅游现在又是学校的各种费用。
母亲总有理由。
而每一个理由,都包装在一家人、血浓于水”“你是姐姐”的外衣下。
肖清雪不是没反抗过。
去年有段时间,她连续三个月没往家里打钱,母亲直接坐火车来了京都,在她租的这间小房子里住了三天。
那三天,母亲从早到晚地念叨,哭诉自己多么不容易,说她多么不懂事,说她翅膀硬了就不管家里了。
最后肖清雪还是妥协了。
把当时攒下的1万软妹币全给了母亲,还承诺以后每个月至少打3000。
母亲这才满意地离开。
从那以后,肖清雪再也没试图反抗过。
不是不想,是累了。
她赚的钱,其实大部分都流回了家里,能剩下的寥寥无几。
所以她的银行卡余额永远徘徊在两三千块,所以她要靠接那些廉价的商演和模特活才能维持生活。
所以,当机会摆在面前时,她别无选择。
肖清雪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卸妆后干净却苍白的脸。
很美。
很多人都这么说。
可这美丽,并没有给她带来幸运,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一张好看的脸,要么是登天的梯子,要么是坠落的深渊。
肖清雪抬手捂住脸,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背脊弓起,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动物。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了泪痕,只有眼睛还红着。
她拉开书桌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笔记本。
本子很厚,封面是磨砂的深蓝色,边角已经磨损。
她翻到中间,那里夹着一张名片。
白色的卡纸,质地很好,烫金的字体:
王建国,制片人,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名片边缘已经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肖清雪盯着那张名片,眼神冰冷。
三个月前,那家高档餐厅的包厢。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满桌的菜她一口没动。
王制片,那个五十多岁、头顶微秃的男人,将一张房卡推过桌面,笑容暧昧得让人反胃。
“清雪啊,女三号,戏份很重。今晚咱们深入聊聊剧本?你放心,跟我混,以后资源少不了你的。”
桌上其他人都笑了。
导演、副导演、两个投资人,他们的眼神里有看戏的意味,有评估商品价值的冷漠。
肖清雪盯着那张房卡。
酒店的logo烫金,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对不起,”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突然安静了,“我不会演戏。”
然后她抓起包,转身离开。
摔门声很重,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
后来经纪人告诉她:“王制片放话了,谁敢用你,就是跟他过不去。”
再后来,原本在谈的几个试镜陆续黄了。
经纪人打电话去问,对方只说不太合适。
圈子里没有秘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肖清雪是个不懂事的新人。
她合上笔记本,将名片重新夹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清雪姐?你在吗?”
是小杨的声音。
肖清雪迅速整理表情,站起身去开门。
小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打包盒。
她今年二十二岁,圆脸,眼睛很大,是肖清雪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
“姐,还没吃吧?”小杨挤进门,熟门熟路地走到桌边,把塑料袋放下,“我买了排骨饭,这家可好吃了。”
“谢谢。”肖清雪说,声音还有些哑。
两人坐在床边吃饭。
折叠桌太小,餐盒只能放在床上。
排骨炖得很烂,米饭上浇了酱汁,但肖清雪吃不出什么味道。
小杨扒了两口饭,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姐!我搞到好东西了!”
她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印刷精美,质感厚重。
深蓝色的底,烫银的字:星辉之夜慈善晚宴。
日期就是今晚,地点君悦酒店。
肖清雪盯着那张邀请函,没接。
“我求了我表哥!”小杨兴奋地说,语速很快,“姐,你知道今晚都有谁去吗?大导演、制片人,还有几个视频平台的高管,还有好多明星。”
她抓住肖清雪的手,握得很紧:“这是机会!你不能永远这样!你比那些当红的花旦强多了!真的!”
肖清雪看着小杨发亮的眼睛,看着那张代表机会的卡片。
“这种场合”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杨脸上的兴奋褪去一些,变成担忧,“但是姐,你不能因为怕,就永远躲着。你不是说,想演戏吗?想让更多人看到你吗?”
肖清雪沉默。
小杨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姐,你要小心,我听说那个王制片也会去,就是三个月前饭局上的那个。”
肖清雪的手指收紧。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的嘴脸银行卡余额王制片那张油腻的脸镜子里的自己——还年轻,还有这张脸,这副身体,这些被无数人评价为老天赏饭吃的条件。
她睁开眼,眼神里有种东西变了。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