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长发从束缚中散开,在夜风中微微飘扬。碧蓝色的瞳孔在昏黄路灯下像两颗冰冷的宝石,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大笑时上扬的弧度。
赤井秀一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贝尔摩德捕捉到了——那是真正的震惊,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迅速蔓延开来的不祥预感。
“赤井,”贝尔摩德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语调轻快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意外吗?”
她没有等赤井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同时将手里那层远介的面具随手扔在地上:
“真的没想到,原来是我?难怪,去未来视界事务所,没有接到宫野明美,随即就收到了邀约短信——啊,那个短信也是我发的哦,用高桥远介的手机,很简单的小把戏。”
她说着,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但赤井秀一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那短暂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一种更冰冷的冷静取代。
他甚至在贝尔摩德说话的时候,已经用极快的速度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湖面、树丛、远处的建筑轮廓。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确实没想到。”他说,声音里的杀意比刚才更浓了:“但,你也太小瞧我了。”
话音落落,他抬起了左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秒,公园的阴影再次涌动。但不是刚才那些探员——那些只是第一层。
此刻,从更远的黑暗中,又走出了超过十个人。脚步声密集而整齐,像一支小型军队在展开阵型。
二十余人。
贝尔摩德快速数了一遍。正面八个,左右各六个,后方湖边四个——那是刚才潜伏在芦苇丛里的。总计二十四人,加上赤井,二十五。
而制高点——
她抬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公园四周的建筑。远处那栋五层公寓楼的楼顶,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那是狙击镜。
左侧商业楼的四楼窗户,窗帘微微晃动,但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人影。右侧的钟楼……
至少三个狙击点。
赤井秀一根本没有“大意”。他早就预判到了“高桥远介”可能有替身,或者可能有埋伏。
所以他布置了两层包围圈,第一层是明面上的抓捕组,第二层是暗处的歼灭组。
而制高点的狙击手,是为了防止任何外部援军突入,或者防止目标从空中(无人机?)或水下逃脱。
绿地公园的地形,他确实研究透了。
“这个公园,”赤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老师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东西宽280米,南北长320米。共有出入口五个,但今晚全部有我们的人把守。”
“人工湖最深处52米,平均深度3米,湖底有观赏性水草和景观石,能见度低于一米。”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贝尔摩德只有两米半。
“湖岸线总长大约800米,但适合登陆的点只有三处——东侧的亲水平台,西侧的砂石滩,还有南侧的小码头。这三个位置,我都安排了人。”
他又走了一步。
两米。
贝尔摩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枪油和汗水的气息。那是长期处于战斗状态的人特有的味道。
“周边1500米内的所有建筑,最高层都被我的人占领了。”
赤井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贝尔摩德的耳膜:“共计七个狙击位,覆盖公园所有区域,包括湖面。交叉火力网没有死角。在预定区域~直接射杀~”
他停下,目光落在贝尔摩德脸上。
“所以,告诉我,”他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嘲讽,“你打算怎么逃?”
贝尔摩德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远介选择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这里适合设伏——恰恰相反,这里根本不适合。地形开阔,掩体稀少,湖面一览无余。
远介选择这里,是因为他知道赤井会选这里。
他知道赤井会研究地形,会布下天罗地网,会自信满满地认为一切尽在掌控。
然后,远介要在这个“最不可能”的地方,完成最不可能的绝杀。
但问题是——
那个“绝杀”在哪里?
人呢?远介说的“那个人”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难道高桥远介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弃子,用她的死来激怒组织、加深与fbi的矛盾?
不,不对。
远介不是那种人。他不是朗姆,不是琴酒,不是组织里那些把同伴当消耗品的疯子。
远介的冷酷是另一种东西——他会利用一切,但他也会确保棋子有存在的价值。让她死在这里,对远介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
贝尔摩德的手指再次触碰到怀里的方盒。
除非远介给她的那个“神经中和麻痹器”,根本不是用来对付眼前这二十多个人的。
远介说过:“按到底,能争取十秒。够你跳进湖里。”
十秒,在二十五把枪的瞄准下,确实只够做一件事——跳湖。
但跳湖之后呢?湖底能见度几乎为零,她不可能在水下潜行超过三十秒就必须换气。
而湖岸线全被封锁,狙击手覆盖湖面,她露出头的瞬间就会被击毙。
除非……
水下有别的出路。
或者,水下有别的“东西”。
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来。
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现在还不出现?
赤井秀一已经失去了耐心。
“拿下她。”他下达命令,声音冰冷。
周围的fbi探员同时向前压进。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像死神逐渐收拢的脚步声。枪口在昏黄灯光下连成一片黑色的森林,每一根“树干”都指向她的心脏。
贝尔摩德咬紧了牙。
没有选择了。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方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拇指用力按下了顶端的开关。
按到底。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声波,没有闪光,没有预期的眩晕效果。
贝尔摩德愣住了,她低头看向手里的装置,那个小方盒静静地躺在掌心,指示灯没有亮,外壳冰凉,仿佛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赤井秀一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他嗤笑出声。
“玩具?”他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贝尔摩德,你就只有这种——”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不是从贝尔摩德手里的装置,而是从赤井秀一的耳机里。
一阵尖锐的、混杂着爆炸声、枪响声和惨叫声的噪音突然炸响。
声音之大,连站在两米外的贝尔摩德都能隐约听到。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通讯干扰,而是某种战场实况的音频直接灌进了赤井的耳膜。
赤井秀一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贝尔摩德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东西。像一头野兽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而陷阱外,它的巢穴正在被火焰吞噬。
“秀——!”
耳机里传来朱蒂的声音,但只喊出了一个字,就被更剧烈的爆炸声切断。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短促的指令呼喊,然后是一声清晰的、贝尔摩德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
狙击枪响。
沉闷,厚重,带着撕裂空气的独特颤音。那是远距离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声音,而且是从极近的距离射击的,因为耳机甚至捕捉到了弹头命中肉体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闷响。
“据点遭到袭击——!”
另一个男声在嘶吼,但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通讯彻底切断。
滋啦——
忙音。
赤井秀一僵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握在枪柄上,左手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准备下令的手势。
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点,瞳孔放大,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
贝尔摩德甚至能看到他脖颈处的血管在剧烈跳动,太阳穴的青筋凸起,像要炸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公园里所有的fbi探员都停下了脚步,他们听不到耳机里的声音,但他们能看到赤井秀一的反应。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王牌搜查官,此刻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慌气息。
零点五秒。
远介预测的“分神时间”。
贝尔摩德动了。
她没有冲向任何一个方向,也没有试图拔枪——那是自杀。她用尽全力,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她的靴子踩上去几乎无声。但赤井秀一的战斗本能太强了,即便在巨大的震惊中,他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
瞳孔收缩,杀意像火山一样喷发。
“拿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