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怒吼几乎撕裂了夜空。
所有探员同时反应过来,枪口重新抬起,手指扣向扳机。
但贝尔摩德已经退到了湖岸边,她的脚跟踩到了湿润的泥土,再往后半步,就是漆黑的湖水。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能听到身后枪栓拉动的声音,能听到赤井秀一急促的呼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
然后,她坠入水中。
冰。
这是第一个感觉。
湖水像千万根针同时刺进皮肤,寒冷瞬间穿透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贝尔摩德呛了一口水,咸腥的味道充满口腔。她强迫自己睁开眼,但水下是彻底的黑暗,只有从湖面透下来的、极其微弱的光晕。
她拼命向下游。
肺里的氧气在迅速消耗,耳朵因为水压而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子弹射入水面的声音——噗,噗,噗——像雨点打在荷叶上,但更沉闷,更致命。弹头入水后速度迅速衰减,但在近距离仍然有杀伤力。
她继续下潜。
三米,四米,接近湖底。
黑暗越来越浓,能见度几乎为零。她只能凭借感觉摸索,手指触碰到湖底的淤泥,滑腻,冰冷,夹杂着水草的缠绕。
难道真的只是骗她?让她跳进这个绝地,然后被活活淹死,或者被fbi从湖里捞起来?
绝望开始蔓延。
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大脑传来阵阵眩晕。她知道自己最多还能坚持十秒,然后就必须上浮换气——而上浮,就意味着死亡。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她看到了光。
不,不是光。
是某种更暗的影子,在更深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一开始只是一个轮廓,模糊,扭曲,像水草投下的阴影。但那个轮廓在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不是游泳,而是……滑行。像鱼,但比鱼更大,更沉默,更致命。
贝尔摩德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影子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人。
穿着全黑的潜水服,紧身的材质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水下呼吸面罩,镜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那是夜视仪。
背上没有氧气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扁平的、集成在背部的装置,几条软管连接到面罩。
而他的手里——
贝尔摩德的瞳孔收缩。
那是一把枪。
但不是普通的手枪或步枪,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武器。
枪身比常规狙击步枪短三分之一,枪管异常粗壮,枪口有复杂的消音/制退装置。整把枪被防水外壳包裹,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密的机械结构。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个人持枪的方式。
单手。
左手握持枪托,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不,不是垂着,右手里还握着另一把武器。那是一把紧凑型冲锋枪,同样做了防水处理,枪身线条凌厉。
即使隔着面罩,即使在水下,即使只有一瞬间的交错,贝尔摩德还是认出了他。
那个高桥远介安排的人,一个沉默的杀手,真的在这里。
在水下。
像一个潜伏在深渊中的怪物,等待着他的猎物踏入这片死亡水域。
然后,杭特动了。
不是向上游,也不是向贝尔摩德靠近。他的双脚在湖底轻轻一蹬,身体像一枚鱼雷般向上射去。
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水域,水的阻力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
贝尔摩德看着他上升。
黑色的身影在微弱的光晕中逐渐清晰,又迅速模糊。
他上升的速度太快了,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那些气泡在黑暗中像一条银色的尾巴。
然后,她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在杭特即将冲出水面的一瞬间,他举起了左手的那把狙击枪。
不是双手握持,不是架在肩上——依然是单手。左手握住枪托中部,枪身横摆,枪口斜向上,指向湖面之外的某个角度。
这个姿势根本不可能瞄准。
但杭特做了。
他在水中调整了枪口的方向,手指扣向扳机。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贝尔摩德几乎看不清。
然后——
他开火了。
砰!!!
即使在水下,那声枪响依然震耳欲聋。
不是普通的枪声,而是一种更沉闷、更厚重的爆鸣,像某种巨型野兽在水底咆哮。
贝尔摩德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上方压下来,水的密度让声波变成了实质的锤击,重重砸在她的胸口。
她看到枪口喷出的火光。
不是火焰,而是一团巨大的、乳白色的气雾。
那是水下射击特有的现象——高压气体从枪口喷出,瞬间膨胀,形成一个短暂的空腔。空腔周围的水被剧烈扰动,产生无数细密的气泡,像一朵在水底绽放的死亡之花。
然后,她看到子弹。
不,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那颗子弹以恐怖的速度撕裂水体,带起一条清晰的空化轨迹——那是弹头超音速运动时,在水下形成的真空管道。轨迹笔直向上,贯穿了五米深的水层,然后破开水面,射向夜空。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贝尔摩德仰着头,看着那颗子弹消失的方向。她的身体还在下沉,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窒息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清醒到能计算那颗子弹的弹道,能想象它飞出水面后的轨迹。
赤井秀一站在湖岸边。
距离水面,大约三米。
他正盯着湖面,盯着贝尔摩德落水的位置,右手已经拔出了枪,左手按在耳机上——显然还在试图联系据点,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水下的枪声。
不,不止听到。
他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湖面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白色的气雾从水下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紧接着,一颗子弹破水而出,带起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赤井秀一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战斗本能让他向左侧扑倒,身体在空中扭转,试图避开弹道。
他的眼睛甚至捕捉到了子弹的轨迹——一条笔直的、致命的线,从湖心指向他的眉心。
但太晚了。
子弹的速度超过音速,从出水到命中,时间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赤井秀一看到了那颗弹头。
黄铜色的外壳,尖锥形的头部,弹体上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那是膛线赋予的旋转。它在空中旋转,稳定,精准,像死神的指尖。
然后,它击中了。
不是眉心。
赤井秀一在最后关头偏了一下头,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不,没有擦过。
它击中了。
噗嗤。
一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被砸开。
贝尔摩德在水下看到了那一幕。
赤井秀一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倒飞。鲜血在空中炸开,混合着脑浆和骨渣,在月光下泼洒出一片猩红的扇形。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银色子弹,陨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杭特出水,到开枪,到赤井秀一被爆头,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岸上的fbi探员们全部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湖面炸开,看到了黑影冲出,看到了赤井秀一倒下。但他们的大脑需要时间处理这些信息——长官死了?被谁?从哪来的攻击?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
杭特的身体完全冲出了水面。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借助狙击枪开枪时的后坐力,身体顺势旋转。黑色的潜水服带起一串水珠,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旋风。
旋转的同时,他松开了左手。
那把狙击枪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回湖里。
但他的右手动了。
那把紧凑型冲锋枪抬起,枪口喷出火舌。
突突突突突——!!!
不是点射,不是三连发,而是毫无保留的全自动扫射。
枪声在寂静的公园里炸开,像一串死亡的鞭炮。子弹形成的火线在空中织成一张网,覆盖了岸上所有的fbi探员。
第一个倒下的是距离最近的。
那个站在赤井秀一身后的探员,胸口炸开三朵血花,整个人向后倒去,手里的枪脱手飞出。
第二个是左侧的。
他试图举枪还击,但杭特的子弹先到。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右肩,锁骨粉碎,另一颗击中他的腹部,肠子从破口涌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杭特的扫射是有节奏的。
不是胡乱扫射,而是精确的、有计划的火力压制。他先打掉了最近的威胁,然后向左移动枪口,清扫左侧的探员,再向右,再向后。每一颗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专往致命部位钻。
而且他在移动。
冲出水面后,他的双脚在湖岸的泥土上一蹬,身体向右侧翻滚。翻滚的同时,枪口没有停止射击,子弹追着他的身体轨迹,在岸上犁出一道死亡的沟壑。
一个探员试图躲到树后。
杭特看到了。他停止扫射,单手持枪,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圆柱体——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停顿一秒,然后扔出。
手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在树后。
轰——!!!
火光和破片同时炸开,树后的探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另一个探员趴在地上,举枪瞄准。
杭特比他快。
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杭特已经调转枪口,一个短点射。
三颗子弹,全部命中头部。
探员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二十四个训练有素的fbi探员,在拥有绝对人数和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被一个人、一把枪,在一分半钟内全部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