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特的战斗方式根本不是人类的范畴。
他的移动像鬼魅,在湖岸、树丛、长椅之间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枪声和死亡。
他的射击精度高得可怕,单手控枪,全自动扫射,但弹着点却集中在目标的要害区域。
他的战术选择极其冷酷——不留活口,不接收投降,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而且他充分利用了环境。
他利用湖岸的斜坡作为掩体,利用树影作为掩护,利用fbi探员们因为赤井死亡而产生的短暂混乱,展开了这场高效到令人胆寒的杀戮。
贝尔摩德在水下看到了全过程。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子,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肺部的灼烧感逐渐缓解,但身体的颤抖却越来越剧烈——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看着岸上的屠杀。
看着那些fbi探员一个个倒下,看着鲜血染红草地,看着尸体堆积成小山。枪声、惨叫声、手雷爆炸声,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而杭特,那个黑色的死神,是这首曲子的唯一指挥者。
一分半钟后,最后一声枪响回荡。
公园重归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湖面水波轻轻拍岸的哗啦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在夜色中弥漫。
岸上,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二十五具尸体,散落在公园各处。有的倒在树旁,有的趴在长椅上,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瞪着,仿佛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赤井秀一的尸体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仰躺着,头颅缺了半边,脑浆和血液在身下汇成一滩。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墨绿色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夜空,映不出任何星光。
死了。
全都死了。
贝尔摩德泡在冰冷的湖水里,看着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死亡。作为组织的千面魔女,她亲手杀过的人也不少。
但像这样高效、冷酷、几乎像工业流水线一样的屠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杭特甚至没有喘气。
他站在尸堆中央,单手提着还在冒烟的冲锋枪,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弹匣,熟练地更换。咔哒一声,新弹匣入位,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湖面。
看向贝尔摩德。
即使隔着几十米,即使只有月光照明,贝尔摩德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冰冷,没有情绪,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没有受伤,确认她没有威胁。
然后,杭特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踩在浸满鲜血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潜水服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月光下像一颗颗黑色的珍珠。
贝尔摩德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不是怕杭特杀她——远介不会允许。而是怕这个男人本身。他身上有种非人的东西,像一台被输入了“杀戮”程序的机器,高效,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杭特走到了湖边。
他蹲下身,向贝尔摩德伸出手。
贝尔摩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杭特的力气大得惊人,轻轻一拉,就把她从水里拽了上来。她瘫坐在岸边,浑身湿透,金色的长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杭特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金属方盒还被她紧紧攥着,即使跳湖也没有松开。
贝尔摩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这个东西。她低头检查,发现方盒的侧面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原来不是没触发。
而是触发了,但没有声光效果——因为它的作用根本不是“麻痹”,而是“信号”。
那个脉冲,那个定位信号,是给杭特的。
告诉他:“我在这里,按计划行动。”
远介从一开始就知道,赤井会布下天罗地网,会屏蔽通讯,会切断一切外部联系。
所以远介给了她这个——
一个不会被任何电子干扰阻断的、最简单的物理信号发生器。按下开关,杭特就知道该动手了。
而赤井耳机里传来的据点遇袭通讯……
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双重打击。
一方面,清洗据点,摧毁fbi在东京的力量根基。
另一方面,用这个噩耗扰乱赤井的心神,创造那零点五秒的机会。
完美。
精密。
冷酷到令人发指的计划。
贝尔摩德抬起头,看向杭特。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干得不错”,比如“远介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
但杭特先开口了。
他伸出手,不是要扶她,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一个简单的手势。
贝尔摩德愣住了:“呃……什么?”
杭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金属方盒上。
贝尔摩德这才明白。她把方盒递过去,杭特接过,看都没看,随手一扔。
噗通。
方盒落入湖中,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然后,杭特转身,向公园外走去。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交代,甚至没有回头看贝尔摩德一眼。就像他完成了任务,现在该离开了。至于贝尔摩德怎么回去,会不会被后续赶来的警察或fbi援军抓住,那不关他的事。
贝尔摩德坐在岸边,看着杭特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凌乱的头发,浑身冰冷。再看看周围——二十五具尸体,血流成河,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而远介……
此刻应该正在铃木财团的谈判桌上,带着年轻的皮斯科,带着库拉索,面对着铃木朋子和她的首相王牌,从容不迫地展开另一场厮杀。
一场不见血,但同样致命的厮杀。
贝尔摩德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敬畏和恐惧的笑。
她终于明白了。
高桥远介这个男人,从来不是在下棋。
他是在编写剧本。
而他剧本里的每一个角色——赤井秀一、铃木财团、组织、甚至她贝尔摩德自己——都以为自己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
夜色如墨。
月光照在贝尔摩德湿透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冷,却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东京市区的方向。
那里,铃木财团总部大楼的灯火通明,像一座黄金打造的城堡。
而远介,正在那座城堡里,用另一种方式,进行另一场屠杀。
“真是……”贝尔摩德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飘散,“不得了啊。”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湿透的风衣沉重地贴在身上。她最后看了一眼赤井秀一的尸体,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然后转身,沿着杭特离开的方向,走进夜色深处。
身后,绿地公园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吹过湖面,吹过那些逐渐冷却的尸体。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草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正在渗入泥土的液体,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旧时代的银色子弹,已经陨落。
而新时代的暗潮,正在鱼影之下,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