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汗珠。
“嗬……嗬……我……我的……药……”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颤抖着伸向西装内袋——那里应该放着硝酸甘油,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史。
但他的手没够到口袋。
因为又一发炮弹击中了他身旁的保镖。
那个保镖整个上半身炸开,碎肉和骨渣溅了大冈忠正满身满脸。
老人被冲击波掀得向后仰倒,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着头顶天花板上溅满的血迹,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太……太奶……我看见……太奶……”
那是临死之人常说的胡话。
远介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依然坐在原位,甚至没有挪动一下姿势。飞溅的血液和碎肉有一些落在他身前的桌面上,但他只是轻轻抬手,用指尖拂去了一滴落在文件上的血珠。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只有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原来你们也不过如此,原来,面对死亡,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掌权者,与畜生、动物临死前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在本能的求生罢了——
所谓的权力、所谓的政治,你们那些城府,那些可笑的,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生死面前,也是如此荒谬
十秒钟。
从开火到停止,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机炮的轰鸣终于停歇时,会议室里只剩下三种声音:
直升机旋翼持续不断的嗡鸣。
铃木朋子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泣。
以及大冈忠正濒死般的、拉风箱似的喘息。
还有满地的尸体。
二十个保镖,没有一个还能保持完整的人形。最“完整”的一个,也缺了整条左臂和半边脸颊,躺在地上一抽一抽地痉挛,身下血液汇成小潭。
其他的,有的成了两截,有的成了碎片,有的干脆只剩下一滩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血肉混合物。
地毯吸饱了血,从深蓝色变成了黑红色,踩上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远介缓缓站起身。
他的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走到会议室墙边,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液晶电视屏幕。他伸手,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
自动跳转到nhk新闻频道。
女主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新闻演播厅。但她的表情不再是职业性的平静,而是带着明显的、无法掩饰的惊慌:
“——紧急插播新闻。就在一小时前,东京都多个区域同时爆发大规模恶性暴力事件。”
画面切换。
首先是俯瞰镜头——米花町二丁目的某条街道,警车和救护车的顶灯将夜色染成红蓝交错的诡异颜色。地面上用白线画出了十几个尸体的轮廓,有些轮廓是完整的,有些……支离破碎。
“在米花町二丁目的一处民宅外,警方发现了超过十五具尸体。初步调查显示,其中多人为外国籍,身上携带美国联邦调查局,即fbi的证件。”
镜头拉近。
一具尸体被白布覆盖,但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腕上戴着fbi标配的战术手表。旁边散落着一本被血浸透的证件,封面上鹰徽依然清晰。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具女性尸体。金发,即使沾满血污也能看出曾经姣好的面容。
她的胸口有三个弹孔,呈标准的三角形分布——那是专业杀手的标志性手法。
“曾经的世界级影星,工藤有希子女士,也被发现死于同一现场。”
镜头给了特写。
工藤有希子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映不出任何光。
她的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右手伸向前方,手指弯曲,像是在死前想抓住什么。
“警方初步推测,工藤有希子女士可能与被杀的fbi探员之间存在某种关联。而她的丈夫,着名推理作家工藤优作,以及儿子,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目前仍处于失踪状态,警方已将其列为重要关系人……”
女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着其他现场——杯户町、港区、新宿……每个地方都有尸体,都有fbi的证件,都有被血腥洗礼的街道。
但会议室里的两个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铃木朋子呆呆地看着屏幕。
她的手臂还在流血,疼痛一阵阵袭来,但那些疼痛此刻都被更巨大的、冰封般的恐惧覆盖了。
她的脑子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信息:
fbi……全灭了?
在东京的所有据点,同时遭到袭击?那些信誓旦旦说“这次一定能让高桥远介伏法”的美国人和联合国-安理会官员呢?
大冈忠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老人扶着椅子,浑身颤抖,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他的嘴唇在哆嗦,反复念叨着几个词:“fbi……全死了……全死了……”
然后,远介关掉了电视。
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窗外直升机的轰鸣,和室内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远介转过身,慢慢走回长桌旁。他的脚步声在血泊里显得格外粘稠,啪嗒,啪嗒,像死神在计数。
他在铃木朋子面前停下,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脸凑到她面前。
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和她因为恐惧而分泌出的、带着酸味的冷汗气息。
“你们以为,”远介开口,声音很轻,像情人在耳语,“美国、包括联合国-安理会,与美国国际开发署会派人来捉我?”
铃木朋子的瞳孔收缩。
“你们以为,”远介继续,每个字都像冰锥,“日本的现任首相,加上前首相,加上铃木集团,一起对我出手,这一次,我就死定了?你们吃定我了?”
大冈忠正发出一声呜咽。
“你们以为,”远介的声音逐渐抬高,不再是耳语,而是某种嘶哑的、压抑着狂怒的咆哮:“你们就真的那么——”
他停顿。
然后,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不、可、战、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介猛地直起身。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大笑:“哈哈哈——!!!”
那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胜利的笑,而是某种更加混沌、更加癫狂的东西。笑声在血腥的会议室里回荡,撞在溅满血污的墙壁上,产生诡异的回音,像有十几个远介同时在笑。
他笑了很久。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远介低下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铃木朋子。
他的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非人的火焰。
“太可笑了。”
他总结,声音因为刚才的大笑而有些嘶哑,但反而增添了一种令人战栗的质感:“这个世界上,权力,不是万能的。”
他向前一步。
“绝对的暴力才是。”
又一步。
“你们以为,日本公安、防卫厅,以及自卫队在你们的手里,你们这些日本的门阀、财团,就可以在这个小岛国,肆意妄为?”
再一步。
他停在大冈忠正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瘫软在椅子上的老人:“你们以为,那个现任的首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政治诉求,就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