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冈忠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远介没有给他机会。
远介转过身,提高了音量:“皮斯科。”
在远介身旁的皮斯科缓缓来到二人面前,铃木朋子与大冈忠正疑惑的看着他
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头发黑灰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得像某所大学的教授。
他的步伐稳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走到铃木朋子与大冈忠正二人身前时,甚至没有对满地的尸体和血液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就像走进自己熟悉的办公室。
铃木朋子愣愣地看着这个人。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至少不是以“现在”这个状态。这张脸看起来很陌生,但眉眼间的某种神态,又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而大冈忠正的反应,则激烈得多。
老人的眼睛在皮斯科脸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像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大冈忠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嘴巴张开,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皮斯科,手指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你……你是……枡山……宪三……?”
皮斯科——或者说,枡山宪三——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得体,甚至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祥。但在此情此景下,这种慈祥反而显得格外恐怖。
“大冈先生,许久不见。”
他的声音平稳,明明看起来三十岁,却带着老派绅士特有的腔调:“我是乌丸集团名下汽车集团的董事。二十三年前,我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日本产经界新星’的名号,还是您的父亲,在经团联晚宴上,亲自授予我的。”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您,还有印象吗?”
大冈忠正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在挣扎。
他死死盯着皮斯科的脸,盯着那张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但实际年龄应该已经超过六十的脸。
“不可能……”老人喃喃,“你……你应该已经……六十四了……你……”
“我不喜欢,山,这个字,我还是喜欢”
皮斯科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冷了下来:“别人叫我:枡上宪三。”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血泊边缘,停下:“前首相,好自为之吧。”
大冈忠正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翻开——
乌丸集团,那个盘踞日本数百年的神秘家族、又在四十年前突然转入地下的巨型财阀;
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凭什么敢在阳光下插手政坛的事情??
汽车产业,枡山宪三,在那个年代叱咤风云、却在十几年前逐渐淡出公众视野的实业家;
还有关于乌丸集团背后那个更加黑暗的“组织”,关于“那位大人”,关于……永生。
这两个字像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大冈忠正猛地抬起头,看向皮斯科那张年轻了三十岁的脸。
他的目光在皮斯科光滑的皮肤、乌黑的发根、挺直的脊背上疯狂扫视,试图找到整容的痕迹,找到化妆的破绽,找到任何能证明这是骗局的证据。
但他找不到。
皮斯科就站在那里,自然,真实,像刚从四十岁的时光胶囊里走出来的、曾经的那个自己。
“难道说……”大冈忠正的声音在颤抖,每个字都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乌丸……那边……已经成功了……?”
皮斯科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那个动作从容,优雅,带着掌握真理之人才有的从容。
然后,他笑了。
“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看向大冈忠正,眼睛在破碎的落地窗透进的月光下,闪烁着某种非人的光泽:“如今,乌丸集团即将重新出现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中。无需隐藏了。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已经成功了。而那位大人,很快就要归来了。”
寂静。
连窗外直升机的轰鸣,在这一刻都仿佛远去了。
大冈忠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从皮斯科脸上,移到远介脸上,再移回皮斯科脸上。
他的大脑在消化这些信息——乌丸集团成功了,永生技术实现了,那个传说中的“那位大人”要归来了,而高桥远介……是这个奇迹的关键。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旧世界的规则正在崩塌。权力、财富、地位、政治联盟……
日本,不,全世界,所有他们这些门阀世家经营了几代人的东西,在“永生”这个终极诱惑面前,都变得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脆弱。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现在不登上这艘船,就会被即将到来的新时代巨浪彻底拍碎,沉入历史的深渊。
大冈忠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眼睛开始转动,快速扫视着会议室——满地的尸体,窗外悬停的死神,电视上fbi全灭的新闻,眼前这个年轻了三十岁的皮斯科,还有那个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桥远介。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屈辱的,但可能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老人用颤抖的手撑住椅子扶手,艰难地站起身。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每动一下都像要散架。但他强迫自己站直,强迫自己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避开血泊,踉跄着走到远介面前。
远介依然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库拉索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柔而专业地按摩着。
那个银发异色瞳的女人甚至没有看大冈忠正一眼,仿佛这个曾经叱咤日本政坛的老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大冈忠正在远介面前停下。
他低下头。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九十度,头顶稀疏的白发对着远介,姿态谦卑得像最底层的职员在向社长谢罪。
“高桥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音,还有掩饰不住的恐惧:“这一次,是大冈家,错了。”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这边,您……给个机会。”
远介终于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这个对自己鞠躬的前首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微笑。
是某种更加微妙的表情——像科学家在观察实验动物做出了预期中的反应,像棋手看见对手终于走入自己布下的陷阱。
他轻笑出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如果,”远介开口,语调带着玩味,“乌丸集团,包括名下的那个组织,没有成功呢?”
大冈忠正的身体僵了一下。
“以你们大冈家的势力,就算要摧毁乌丸集团与那个组织,也并非不可能的事。”远介继续说,语气逐渐转冷,“但很显然,乌丸集团有了我,成功了。”
远介忽然有些感慨:“其实,全世界所有的国家高层,政治派系、官员、与情报机构,对乌丸,对那个组织,都有一定的了解,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乌丸在半个世纪前,对东边,做了什么,他们只是在等!!!”
远介声音猛然拔高:“所有人都在等,等乌丸成功或失败,就可以名正言顺,剥夺胜利果实~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想坐享其成-永生的诱惑,因为所有人,都不相信,乌丸,真的会成功”
他坐直身体,目光如刀:“全世界的舞台,将开始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