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撞在冰冷坚硬的青铜地面上,震得张远后脑勺生疼。
那股要把人撕碎的引力在落地的一瞬间消失了,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张远翻过身,右手按在地面上。
那层廉价的金属外壳已经被炸飞了一半,露出里面像烧红的炭火一样的晶体结构。
金色裂纹在手背上扭动,像是要把他的皮肉撑开,疼得他眼皮直跳。
“还没死就赶紧起来,挡着路了。”
白老头的声音从斜上方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嫌弃劲儿。
张远睁开眼,看见白老头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台子旁边。
这台子起码有半个足球场大,通体用青铜铸造,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沟壑。
林薇抱着星尘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乱晃。
“这是哪儿?”
张远拍掉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他的右臂还在往外渗出幽蓝色的光点,像坏掉的灯管。
“老京城的命根子。”
白老头指了指面前的青铜台子。
张远眯起眼看过去,心头猛地一震。
这哪里是什么台子,这是一个微缩的、极其精密的京城全景图。
城墙、胡同、宫殿、王府,甚至连护城河里的波纹都刻画得清清楚楚。
“皇舆地脉仪。”
白老头吐出五个字,眼神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上。
“也是星辰王座的第一道锁,弄不开它,你这辈子都见不着王座的边儿。”
林薇走上前,手里的日记本被她捏出了褶皱。
“我爸的笔记里提过这个。”
她把手电光打在沙盘中央。
“他说京城的九条龙脉都汇聚在一个点,但那个点一直在动。”
张远看向沙盘。
那些青铜刻出来的街道中间,有一股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液体在流动。
液体像水,又像某种活着的水银,在沟壑里钻来钻去。
“这就是龙气?”
张远伸出那只冒着火花的左手,想去摸一把。
“想死你就碰。”
白老头冷笑一声,把他的手拍开。
“这是囚徒文明留下的高维压缩能,一旦失控,整个京城连块渣都不会剩下。
老头指着沙盘上的九个凹槽。
“九个阵眼,得找着它们,还得把匹配的皇气注进去。”
“注错一个,这台子就会把你吸成干尸,连魂儿都给嚼碎了。”
张远撇撇嘴,看向林薇。
“林大小姐,看你的了,咱们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林薇深吸一口气,跪在沙盘旁边,把日记本摊开。
她用手里的探测仪在沙盘上方缓慢移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数字。
“天坛是第一个,祈年殿是龙首。”
她从兜里摸出一枚特制的铜钱,塞进沙盘最中心的一个圆孔里。
“咔哒”一声。
沙盘的一角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雍和宫,第二个。”
“东便门,第三个。”
林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在那些发黄的纸张上划出道道白印。
星尘乖乖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流动的水银。
“爸爸,这些小蛇想睡觉。”
孩子指着其中一处沟壑。
“但是那边有个人在抓它们的尾巴,它们疼。”
张远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只有一片死寂的青铜胡同。
林薇已经塞进去了七枚铜钱。
沙盘上已经有大半个京城的轮廓亮了起来。
但到了最后两个位置,她停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怎么了?”
张远问。
“空了。”
林薇抬起头,脸色惨白。
“我爸的日记在这里断开了,最后两页被人撕掉了。”
白老头站在旁边,抄着手。
“没撕,他是故意留给你的,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解开。”
林薇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怎么可能解得开?这是九龙封印,差一点都不行!”
张远刚想安慰两句,耳朵突然动了动。
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皮鞋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优雅。
“真是一场感人的家庭戏,可惜剧本稍微差了点。”
张远猛地转身,挡在林薇和星尘面前。
水晶右臂上的黑金色光芒猛地炸开,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穿了一身修身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推了推眼镜。
“导师麾下,十二门徒之一,职位是书记官。”
他扬了扬手里那卷纸。
“你们找的是不是这个?林沧先生最后的两页真迹。”
林薇死死盯着那两页纸。
“还给我!”
书记官笑着摇摇头,脚尖点在地板上。
“还给你?林小姐,你知道为了这两页纸,我杀了多少人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星尘身上,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贪婪。
“想要答案很简单。”
“把这个小女孩交给我,我就告诉你们最后的两个阵眼在哪儿。”
星尘吓得缩进张远怀里。
“爸爸,他不洗脸,脏。”
张远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书记官?听着像是个管档案的。”
“在我们老家,管档案的一般都没什么战斗力。”
书记官轻笑一声,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圈。
周围的黑暗里突然浮现出无数根发光的丝线。
这些丝线缠绕在青铜沙盘上方,像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我确实不喜欢打架。”
书记官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
“我更喜欢看着别人在绝望里挣扎。”
“张远先生,或者说秦峰先生,你现在的状态很差。”
他指了指张远的右臂。
“你的法则在崩溃,那个金色裂痕在吃你的命。”
“你确定要为了两张纸,死在这儿?”
张远没理他。
他背对着沙盘,右手那只冒着火花的义肢状似无意地碰了一下沙盘边缘。
普罗米修斯ai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检测到地脉能量回流。】
【深度解析已启动。】
【预计用时:15秒。】
张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死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拉着你一块儿下去。”
书记官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冥顽不灵。”
他打了个响指。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丝线猛地收紧,发出了切割金属的尖锐声响。
整个沙盘开始剧烈摇晃,那些流动的水银变得狂暴起来。
“林薇,退后!”
张远怒吼一声,水晶右臂猛地插进身前的地面。
黑金色的能量像狂奔的野兽,顺着地砖直接撞向书记官。
“轰!”
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都掀飞了出去。
书记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那些丝线在他面前结成了一面盾牌,把能量全部挡住了。
“力量不小,可惜太乱了。”
书记官摇摇头。
“你连自己的手臂都控制不住,还想跟我斗?”
张远没说话。
他在数数。
“十、九、八”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瀑布在他视网膜里疯狂刷屏。
【阵眼一:景山万春亭下,深度四千米。】
【阵眼二:正阳门瓮城中心,频率锁定。】
张远眼中闪过一道幽蓝色的电光。
他抬头看向白老头,发现那老头竟然在笑。
“白老爷子,看戏看够了没?”
白老头从棋盘里抬起头,手里捏着一颗棋子。
“看戏不收票钱,但我得看个彩头。”
老头随手把棋子一弹。
棋子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洞穿了书记官面前的丝线盾牌。
书记官脸色大变,身体猛地向后仰。
“这就是你要的彩头。”
张远大步跨出,水晶右臂上的光芒已经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右手五指并拢,像一把利刃,直接扎进了沙盘剩下的那两个空白点。
“阵眼全开!”
整个地宫在这一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九条蓝色的光柱从沙盘上升起,直接贯穿了上方的岩层。
书记官看着那九条光柱,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
“你疯了!这样会把墓碑引过来的!”
张远盯着他,声音冰冷。
“它已经来了。”
他回头看向星尘。
孩子指着脚下,声音清晰。
“爸爸,大怪兽醒了,它在
话音刚落。
沙盘裂开了。
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立方体,正从裂缝里缓缓升起。
张远一把抓住立方体,回头对林薇大喊。
“带孩子跑!”
书记官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冲了上来。
“那是我的!”
张远狞笑着,迎着灰影撞了过去。
“是你大爷!”
水晶手臂和书记官的手掌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整个空间开始坍塌。
头顶的青铜构件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白老头,撤了!”
张远一脚踹开书记官,顺手拎起那两页纸。
白老头站在祭坛边缘,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小子,这才刚开局。”
“真正的棋盘,在天上呢。”
张远抱着立方体,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了翻滚的暗红迷雾里。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死死盯着他。
不是书记官。
也不是导师。
是那座正在加速降落的“墓碑”。
他怀里的立方体,正发出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像是警告的嗡鸣。
【最高威胁警告:相位重叠已完成。】
【欢迎来到,审判战场。】
张远在意识消失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页日记。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别回头,身后没有活人。”
他的手死死扣在立方体上,任由那些狂暴的数据流冲刷自己的神经。
京城地下的轰鸣声,传到了地表。
那一晚。
京城所有的钟表,同时停摆。
指针全指向了,同一个时间。
凌晨三点十四分。
那是,末日的钟声。
黑暗彻底淹没了一切,只有张远那只断裂的水晶手臂。
还在深渊里,闪烁着顽强的、幽蓝色的残光。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下一章,真正的墓碑降临。
张远,你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