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从那一滩发臭的暗红雾气里钻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烫手的立方体,像攥着半截刚出炉的红烙铁。
地板是凉的,上面的青铜刻纹咯得他膝盖生疼。
他吐掉嘴里的砂石,脸上那股冷厉的神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被吓破胆的怂样。
他看着几步开外的书记官,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抱着立方体,往回缩了缩。
他裂开嘴,露出两排带点土腥味的牙。
“哎哟,这位大老板,您这神通也太吓人了,差点把小人这点魂儿都给吓飞了。”
张远拖着那条吱哇乱响的金属义肢,在地板上磨出一串火星子。
他点头哈腰,腰弯得快跟地面齐平了。
“刚才那是演戏,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咱这种混口饭吃的废材计较。”
书记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盯着张远,眼底全是看蛆虫一样的厌恶。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享受这种把猎物踩在脚底的感觉。
“秦峰,这副样子很适合你。”
书记官的声音很平,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寒意。
“藏在这些凡人的臭汗和酒气里,是不是让你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没用的烂肉?”
张远又往后蹭了蹭,假装绊了一下,正好撞在青铜沙盘边缘。
“老板您瞧您说的,我本来就是烂肉,混口饭吃嘛。”
他指了指怀里的立方体,又看了看远处的星尘。
“小孩子不懂事,刚才冲撞了您,我这儿给您赔罪了。”
书记官冷哼一声。
他右手掌心向上,缓慢摊开。
一阵刺眼的银白色光芒从他指缝里漏出来,汇聚成一叠厚实的纸页。
那东西看起来象是一本书,却没有封皮,每一张纸都薄如蝉翼,透着某种活物的气息。
纸上的文本在疯狂跳动,像几万只黑蚂蚁在上面打架。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理之书’。
书记官摩挲着书脊,神情陶醉。
“我这一生,只记录那些‘纯净’的灵魂,因为只有纯净的痛苦,才是最美的祭品。”
他翻开其中一页,纸张划破空气的声音象是在拉大锯。
“你们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凡人智慧,在我手里这本书面前,连擦鞋的边角料都算不上。”
张远继续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他那只金属右臂晃悠得更厉害了,蓝色的电弧断断续续。
他不动声色地往林薇那边靠了靠。
书记官往前踏出一步,皮鞋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响动象是砸在人的心脏上。
张远突然哎呀一声,身子晃了晃,似乎被书记官的威压吓得站不稳。
他整个人顺势撞在了林薇的肩膀上。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废材在寻求保护。
但林薇感觉到,张远的肩膀在撞击的那一刻,震动频率快得吓人。
张远的声音细得象蚊子叫,直接扎进她的耳朵。
“别回头,听口令,左手按住钟楼,右手死磕永定门。”
林薇心跳漏了半拍。
她感受到了张远从撞击位置传过来的一股灼热,象是把一根烧红的铁丝塞进了她的血管。
张远趁着身子前倾的机会,那只断裂的金属义肢猛地按在了一处青铜凹槽里。
这是地脉仪最底层的能量接入口。
普罗米修斯,把剩下的那点囚徒存货全给我砸进去。
他脑子里那个冰冷的ai没废话,直接拉满了运行功率。
幽蓝色的光顺着义肢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青铜刻纹。
沙盘底下的水银开始加速流动。
书记官没发现这些小动作。
他正盯着他的‘真理之书’,脸上露出一股子近乎变态的狂热。
“看看,这上面正在书写你的结局,秦峰。”
书记官指着书页。
“上面说,你会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被我拆解,然后你的右臂会成为支撑‘墓碑’降临的最后一根地基。”
张远揉了揉鼻子。
他脸上的媚笑还是没撤。
“哎呀,那敢情好,我也想看看这戏怎么唱。”
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
三。
他按在沙盘上的那只义肢,掌心猛地亮起了暗金色的光。
二。
林薇屏住呼吸,两只手死死按向了沙盘的最南和最北两个极点。
那里代表着京城中轴线的两个端点,也是地脉封印的死穴。
一!
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那种把空间都震碎的剧烈轰鸣。
张远引爆了注入地脉仪的所有‘囚徒’力量。
这些狂暴的能量在地底九龙汇聚的地方,强行模拟出了一股澎湃的皇气波动。
嗡!
原本死气沉沉的青铜沙盘,突然炸出了上百道金光。
九条巨大的龙形光影从沙盘里钻出来。
它们通体闪着金色的鳞片,那是地脉能量被极限压缩后的产物。
龙影顺着地宫的承重柱飞快升空。
地宫顶部的岩层象水波一样抖动。
白老头惊得手里的黑子都掉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胡子都被气流吹得竖了起来。
“你这疯子,你真敢把这老宅子的根儿给拔了!”
书记官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的身体被一股沉重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
他手里那本‘真理之书’开始疯狂地自动翻页。
哗啦啦。
原本整齐的文本,瞬间变成了一团乱码。
纸张开始变黑,接着冒出焦臭的烟。
象是有人在上面泼了一桶浓盐酸。
张远直起腰。
他脸上的谄媚和怂相象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那只水晶右臂重新暴露在空气里。
幽蓝色的光辉照在书记官那张惨白的脸上。
“书记官对吧?”
张远往前迈了一步,右脚把地上的青铜碎块踩成了粉末。
他右臂上的金色裂痕跳动着,散发出一种终结的气息。
“听说你喜欢写日记,喜欢记别人的死期。”
张远一把扣住书记官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书记官在拼命挣扎。
他的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象个漏风的旧风箱。
那本‘真理之书’在他手里化成了灰,随风一吹,没剩下半个字。
张远盯着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声音冷得象在冰窖里。
“那你帮我查查,你那本破书上,到底写没写你今天会死在这儿?”
九条金龙在地宫顶部猛地撞击在一起。
一道连接星空的巨大光柱,直接破开了地宫的重重阴影。
那是最后的封锁。
张远手掌发力。
晶体碎裂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里传出来。
书记官的脸皮开始剥落。
那不是肉体,那是被能量过度充填后撑裂的假面。
他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黑嘴的脸。
“导师会找到”
那东西没能把话说完。
张远水晶右臂里的黑金色能量猛地灌进了对方的嘴里。
嘭!
书记官整个身体炸成了无数漆黑的粉末。
这些粉末没能落地,就被那九条龙影吞噬得干干净净。
张远甩了甩手,把最后一点黑烟甩掉。
他转头看向林薇和星尘,呼吸有些粗重。
右臂上的金色裂痕又粗了一圈,疼得他额头冒虚汗。
白老头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个沙盘。
沙盘中间的暗红色立方体,正发出越来越刺耳的鸣叫。
“小子,你把家底儿都亮了,接下来打算拿什么挡天上的那个玩意儿?”
白老头指了指头顶。
顺着那道金光,张远看到了。
在那片黑漆漆的天空里,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轮廓已经盖住了半边天。
它是死寂的,却带着一种要把整个地球压扁的窒息感。
那是墓碑。
它到了。
张远一把抓起那个立方体。
他看着白老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挡不住也要挡,老子还没吃够这人间的红烧肉呢。”
立方体猛地收缩,散发出的红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长到了极限。
地底下的震动还没停歇。
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正从地心深处,顺着那道光柱直冲云宵。
张远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暗红巨影,水晶右臂的光芒亮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