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的震动慢了下来,那些炸开的金光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晃动的青铜柱。
书记官趴在碎石堆里,那身考究的灰色西装烂成了布条。
他伸手摸向耳后,原本那里应该有规律跳动的红光。
现在,那地方一片死寂,像块冻硬的猪肉。
“断了联系断了”
书记官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盯着几步外的张远。
“你不是秦峰,你到底是谁?”
张远没说话,他晃了晃右手。
那层包裹着水晶手臂的金属外壳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咔嚓。
外壳崩开一道缝,缝隙里喷出一道黑金色的细光。
这道光打在地上,把青铜地板融出了一个冒烟的坑。
“我是你大爷。”
张远往前跨了一步,脚底把一块碎砖踩成了粉。
他左手抓着那个暗红色的立方体,右手抬到胸前。
书记官手里的那本《真理之书》还在冒烟。
原本半透明的纸页象是遇到了烈火的塑料,飞快卷曲。
“不,这不可能,这是导师赐下的规则!”
书记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想要把手里的书扔出去。
张远右手猛地一攥。
那道黑金色的光芒瞬间变粗,直接灌进了书页里。
原本还在顽抗的纸张瞬间化成一团黑火。
火焰顺着书记官的指尖烧上去,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规则?”
张远冷哼一声,右臂上的金色裂痕跳动得更快了。
“在这儿,我的话就是规则。”
黑火在眨眼间把整本书吞了个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
书记官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整个人象是被抽了骨头。
他转身就往信道口跑,那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砰!
他的脑袋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墙上,整个人弹回来摔了个满怀。
白老头依然坐在那个残破的棋盘边上,手里捏着黑子。
“既然进了这门,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老头斜眼瞅了瞅书记官,眼神里满是寒意。
“这里是‘守墓人’的地盘,死人能走,活物得留下命。”
书记官挣扎着爬起来,对着空气疯狂地挥动双臂。
一道道细弱的银色丝线从他指尖弹出来,却在半空就断成了几截。
张远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每走一步,地宫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林薇抱着星尘,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呼吸变得困难。
“秦山不,张远,他的状态不对劲。”
林薇小声嘀咕,手心里全是汗。
星尘盯着张远的手背,小声开口。
“爸爸身上长出了好多眼睛,它们都在看那个人。”
张远停在书记官面前半米远的地方。
他伸出那只布满金色裂纹的水晶右手,直接掐住了书记官的脖子。
对方象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双腿在空中乱蹬。
书记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再次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骨架。
“告诉你的‘导师’,这玩具挺好玩,我收下了。”
张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心脏狂跳的压迫感。
他左手那个立方体猛地亮了一下。
立方体表面的红光顺着张远的左手,一直流到右手。
红光钻进书记官的脖子里,把那些漆黑的能量强行扯了出来。
“不你会被他撕碎”
书记官的话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串含糊的粘稠声。
张远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地宫里格外响亮。
书记官的身体僵了一下,接着象个破麻袋一样塌了下去。
他体内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
一团漆黑的烟雾从他头顶钻出来,想要往地砖缝隙里钻。
“普罗米修斯,别让他跑了。”
张远低喝一声。
右手的水晶结构猛地亮起幽蓝色的强光。
那些黑烟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回去。
张远闭上眼,太阳穴两侧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数据回收中】
【捕捉到精神印记正在解析底层逻辑。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跳跃,震得他视网膜发白。
一幅幅零碎的画面在他意识深处闪过。
那是漆黑的宇宙星空,还有一个个穿着奇怪长袍的身影。
【解析完成。】
【目标识别:‘导师’门徒系列。】
【代号归属:旧神话串行。】
张远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瞳孔里还没褪去那层黑金色的光泽。
“旧神话?”
张远低头看了看那堆正在飞快沙化的尸体残骸。
“这帮孙子,起名儿倒是一套一套的。”
白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收割了一个书记官,后面还有一串呢。”
老头走到沙盘边,看着上面还在跳动的红光。
“那帮门徒可不是这种货色能比的。”
张远拎起那个暗红色的立方体,转头看向林薇。
“林薇,记下这个频率。”
他指了指脑子里刚才浮现出的一个波动。
“这是下一个要找我们的倒楣蛋。”
林薇愣了一下,赶紧从包里翻出便携终端。
“谁?”
张远眯起眼,看着天花板裂缝外那抹暗红色的天空。
“信使。”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右手那层金属假皮重新复盖上去。
“他在天上那个‘墓碑’里坐着,正盯着咱们呢。”
星尘跑过来,拉住张远的衣角,仰着脸。
“爸爸,那个人没死透。”
孩子指着地上那一滩黑色的细砂。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在砂堆里碾了碾。
“没死透也没事,他的家底儿已经被我掏空了。”
他转头看向白老头,神情严肃了一些。
“老头,这地宫还能撑多久?”
白老头叹了口气,指着已经出现裂痕的青铜地脉仪。
“你刚才那一下子,把京城几百年的底蕴都调光了。”
“要是那个‘墓碑’在二十四小时内不降下来,这儿就会塌。”
张远点点头,把林薇和星尘拽到身后。
“那就让他降下来。”
他手里那个立方体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头顶传来,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
林薇手里的终端屏幕瞬间黑了,接着冒出一股青烟。
“它在加速!”
林薇惊叫一声,指着地宫顶部的那个破洞。
张远仰起头。
那个暗红色的巨大轮廓,现在已经占据了整个破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金属锈蚀味。
这是高维能量降落到三维空间产生的排斥反应。
“李青,听得见吗?”
张远按住耳边的通信器,里面传出的全是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人,撤出天坛范围!”
“重复一遍,立刻撤离!”
他没等李青的回应,直接切断了信号。
地宫里的青铜柱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碎石象雨点一样砸下来,白老头站在祭坛边上,没动。
“小子,这可是真玩命了。”
老头手里把玩着两颗棋子,语气里听不出害怕。
“不玩命,这日子没法过。”
张远右手的水晶光芒猛地爆发,直接捅向了沙盘中央。
“给我接通星辰避难所!”
他在心里狂吼。
那道光柱顺着沙盘,穿过重重岩层,直冲云宵。
暗红色的“墓碑”终于撞在了金色的光柱上。
轰!
整个京城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无数高楼的玻璃被震成了碎片,洒在街道上。
张远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快要炸了。
那股从天而降的力量,正顺着光柱疯狂地钻进他的骨头。
“撑住!”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恢复了几分清醒。
立方体在他左手里飞快旋转,吸收着那些狂暴的红光。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不错的地基,作为新世界的起点,勉强够格了。”
张远猛地抬头。
在“墓碑”降下的暗红光影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男人。
他背后长着一对半透明的金属翅膀,手里抓着一把发光的短剑。
那是“信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宫里的众人,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导师说,拿回立方体的人,可以选一种体面的死法。”
信使挥了动了一下翅膀,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冲了下来。
“选你大爷!”
张远怒骂一声,左手立方体,右手水晶臂,对着那道红光撞了上去。
整个地宫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漫天的尘土中,黑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虚影狠狠撞在一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周围的一切都推平了。
林薇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飞了出去。
星尘被一股柔和的力场裹住,悬在半空,大喊着爸爸。
白老头站在废墟边缘,看着烟尘中心。
他手里的两颗棋子碎成了粉。
“这世上的神,确实分三六九等。”
老头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疯子,从来不分等级。”
烟尘散去,露出了中心的情景。
张远的右手死死抓住了信使的短剑。
水晶手臂上的裂痕在渗血,但他没撒手。
“信使?送信的?”
张远裂开嘴,露出一脸狰狞的笑。
“刚好,我也有一封信,想让你带回去。”
他全身的黑金能量汇聚在右拳,对着信使的胸口猛地轰出。
信使脸色大变,身后的金属翅膀飞快合拢挡在身前。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方圆几公里的地皮都跟着颤了颤。
信使像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砸进了正在降落的“墓碑”底部。
张远站在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金属义肢已经完全碎了,露出的右手不停地打颤。
“墓碑”终于停住了降落。
它就那样悬浮在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高度。
庞大的阴影遮住了半个京城,象是一场永恒的日食。
“林薇,带孩子走。”
张远没回头,声音有些发虚。
“它没死,这只是个开始。”
话音刚落,“墓碑”底部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无数漆黑的、长着翅膀的生物像马蜂一样涌了出来。
这些东西没有眼睛,手里都拎着锈迹斑斑的长矛。
“清道夫。”
白老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墓碑里的脏东西出来了。”
张远看着那些飞快扑来的黑点,吐掉嘴里的血沫。
他右手的水晶光芒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极其刺眼。
“来吧,都别闲着。”
他跨过一块青铜碎片,迎着那些黑潮走了过去。
“老子这身烂肉,还够你们啃一会儿的。”
头顶的“墓碑”发出一声沉闷的钟鸣。
整个京城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绝望的尖叫声,终于在街道上爆发了。
张远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废墟里的林薇。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
“跑快点,别回头。”
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冲向了半空中的黑潮。
信使的身影再次在阴影中浮现,他手中的短剑正吞噬着地宫逸散的能量。
“真理之书写得没错,你确实是个怪物。”
信使冷冷开口。
张远没有回话,水晶手臂在空中拉出一道幽蓝的长弧。
下一秒,整座天坛被狂暴的能量潮汐吞没。
光芒亮得刺眼,让所有人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当林薇重新睁开眼时,张远已经不见了。
半空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清道夫”在盘旋。
还有那个巨大的、纹丝不动的暗红色“墓碑”。
以及信使那充满嘲弄的笑声。
“抓到你了,小老鼠。”
信使手里的短剑,正死死抵在张远的喉咙口。
张远被钉在了“墓碑”外壁的一根金属刺上。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立方体。
“是吗?”
张远突然抬头,对着信使喷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左手的立方体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黑光。
信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在干什么!”
张远笑得很开心。
“我刚才说,让你带封信回去。”
立方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里面透出的不是红光,而是纯粹的虚无。
“这封信,叫‘同归于尽’。”
恐怖的爆炸在“墓碑”表面炸开。
信使的尖叫声被巨大的轰鸣掩盖。
张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快坠落。
在一片混沌中,他听到了守望者最后的一声叹息。
【锚点已创建。】
【欢迎来到,真正的囚徒战场。】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连那只水晶手臂的光,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