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烟尘还没散开,呛人的焦糊味直往嗓眼里钻。
张远半跪在碎砖头堆里,右手虎口还粘着几片发黑的信封残渣。
那名穿着绿制服的邮递员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腕骨被张远死死扣住。
“撒手!”
邮递员低吼一声,脸色从惨白瞬间变得铁青。
他空着的左手像毒蛇出洞,从怀里拽出一把带鞘的物件。
那是把不到二十公分的匕首,手柄缠着风干的人皮,透着股霉味。
匕首出鞘,没有金属的寒光,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在刀尖打转。
这雾气顺着空气爬动,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跟着扭曲。
邮递员狞笑一下,对准张远的心窝子直接扎了过去。
“去死吧!”
刀尖穿透了张远那件烂大街的工装马甲。
林薇在远处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躲开啊!”
张远动也没动,就那样冷冷地盯着对方的复眼。
匕首尖端在距离皮肉不到一公分的位置死死卡住。
空气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仿佛铁锤砸在了石墙上。
邮递员脸上的狞笑僵住了,手腕上的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捅不进去。
那一公分的距离,成了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深渊。
周围那些哭喊着的游客,在这一刻象是变成了画上的假人。
张远缓缓抬起头,嗓音干涩,象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的速度,太慢了。”
他松开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反手搭在了那把匕首的侧面。
张远的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刃。
“嘎吱——”
由高维金属锻造、淬过精神毒素的短匕,在他指间像干透的饼干一样崩碎。
灰色的粉末洒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拳头大的坑洞。
邮递员瞪大眼珠子,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不可能这是导师赐给我的”
他想抽身往后跳,却发现两只脚象是在水泥地里扎了根。
张远伸手拍了拍心口上的破洞。
“导师没教过你吗?送件的时候,别乱跟客户动手动脚。”
邮递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胸腔开始诡异地起伏,象个充了气的皮球。
他的皮肉迅速膨胀,血管在表皮底下拧成一团团狰狞的疙瘩。
“那就一起死吧!”
这是要自爆,拿高维能量把这几条街都推平。
张远啧了一声,右臂上的金属外壳在那一刻彻底裂开。
幽蓝色的水晶指尖从废铁里探出来,带着一抹黑金色的幽光。
他往前踏了一步,食指平直地伸出,稳稳点在对方的眉心。
“想得美。”
话音刚落,邮递员那膨胀到极点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子蓄势待发的狂暴能量,象是被塞进了一个无底洞,顺着张远的手指倒灌回去。
“不饶命”
邮递员的求饶只说了一半,声音就断在了气管里。
他的眼球迅速凹陷,原本充盈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短短三秒钟,一个大活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缩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张远收回手指,那具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在砖石废墟里。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说不行就不行了。”
张远摇摇晃晃地转过身,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手指尖。
他重新把那层半废的仿生皮肤裹在右臂上,掩盖住还没褪去的蓝光。
废墟外的游客发出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人怎么回事?突然就缩了?”
“快救人!是不是犯了什么突发病?”
有人举起手机想拍照,被一道突然冲出的黑影直接撞飞了手机。
李青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战术服,带着十几个暗影守卫把现场围死。
“联邦安全局办事,无关人员全部撤离!”
守卫们动作极快,一人掏出一个白色的折叠担架,把那具干尸一裹。
李青走到张远跟前,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两圈。
“没事吧?”
张远斜了他一眼,又变回了那个满身酒气的秦山。
“能有什么事?现在的快递员脾气太暴,差点没把我这老骨头撞散架。”
他打了个带酒味的响嗝,眼神有些涣散。
白老头背着手走过来,踢了踢脚底下的黑灰。
“这玩意儿只是个空壳子,真正的信使早溜了。”
老头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上那个摔碎的黄铜邮筒。
虎符投进去后,邮筒底座那里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林薇抱着星尘快步走过来,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张远,刚才那个人”
“嘘。”
张远打断了她的话,低头看向星尘。
孩子盯着李青手里那个担架,小眉头拧在一起。
“爸爸,那个叔叔飞走了,留下一堆烂泥。”
张远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眼神柔和了一瞬间。
“飞走了好,咱们还得去追他呢。”
他转头看向李青,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把这东西带回去给王正,告诉他,别用手碰,那是精神残响。”
李青点点头,挥手让手下把尸体抬上后面那辆封闭的运兵车。
“天坛那边压不住了,‘墓碑’正在往下沉。”
李青指了指头顶,那块巨大的暗红阴影已经遮住了大半个前门大街。
空气里的重力感越来越强,有些店铺的玻璃门开始咔咔作响,出现细密的裂纹。
张远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一勾。
“他沉他的,咱们找咱们的。老头,鸿雁楼底下通哪儿?”
白老头走到那个黑洞口,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一阵阵象是风刮过空管子的呜咽声。
“那是旧帝国的‘暗线’。当年那些送不出去的绝密信件,全堆在下面。”
老头儿从袖子里摸出一盏老旧的马灯,划火柴点着了。
豆大点的昏黄火苗在风里晃悠,勉强照亮了洞底的几级石阶。
“信使肯定在那儿等着接信呢。要是让他拿到了‘历史的存根’,京城就真成坟场了。”
张远嗯了一声,把开山刀插回背后。
“林薇,带孩子跟着李青去地面指挥所,那儿安全点。”
林薇抿着嘴,盯着张远那条还在冒火花的假骼膊,站着没动。
“我爸的日记里说,我也得去。那个邮局,只认血脉。”
张远皱了皱眉,还没等开口拒绝,星尘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我也要去。那下面有亮晶晶的东西,在喊我。”
张远叹了一口气,对着李青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那你带几个人守在门口,没我的信号,谁也别进来。”
他带头走向那个黑洞。
刚往下迈了一级台阶,一股冷到骨缝里的阴风就扑面而来。
那是沉淀了一百年的霉腐气味,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纸浆味。
“这底下的味儿,可比上面冲多了。”
张远嘟囔着,右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能感觉到,兜里那个立方体和虎符产生的共鸣,让他的骨头阵阵发痒。
台阶很陡,湿滑的青笞长在石板缝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打滑。
走在前面的白老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张远在后面问了一句。
白老头举起马灯,往墙角晃了晃。
那里靠墙坐着一排穿着灰色制服的骷髅。
每个骷髅手里都紧紧抱着一个皮质的挎包,挎包表面居然还保留着一点皮革的质感。
“这些是当年没撤出来的守邮人。”
白老头的声音有些低沉,火光映射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们守着那些信,守了一百年。现在信使来了,他们该交差了。”
张远看过去,发现那些挎包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跟信使身上一样的灰色雾气,正顺着挎包缝往外冒。
突然,其中一具骷髅的头骨慢慢转动,发出一阵刺耳的磨牙声。
它的眼框里,两点红光忽明忽暗地亮了起来。
“收件人”
那声音不象是人发出来的,倒象是几块锈铁在磨损。
张远踏上一步,挡在林薇面前。
“老子不收件,老子是来封路子的。”
他右臂上的幽蓝光芒猛地涨了一圈,照亮了整个甬道。
那些亮起的红光在水晶光芒的压制下,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嘶嘶声。
“带路吧,老头。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信使’,到底想送份什么大礼。”
白老头没吭声,低头继续往前走。
这地底下的空间比张远想的要大得多。
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木制渠道,那曾是旧帝国最引以为傲的气动邮寄系统。
偶尔有一两个皮圆筒在渠道里划过,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就在前面。”
星尘突然指着甬道尽头的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皮箱子。
那人缓缓转过身,摘下礼帽,露出一张苍老却没有任何皱纹的脸。
“欢迎来到,死人的邮局。”
那人张开嘴,舌尖居然是一根正在旋转的银色发条。
张远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这么久,就为了把咱们引到这个土耗子洞里?”
他拔出背后的开山刀,刀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说吧,你想好给自己写什么样的遗嘱了吗?”
对面的“信使”没有动怒,只是轻轻拍了拍手里的皮箱。
“秦峰,你对真正的历史,一无所知。”
皮箱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飞出的不是信件,而是一个个半透明的、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脏。
这些心脏表面,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星尘的眼睛。
张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右臂的水晶结构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普罗米修斯,给我扫描这些玩意儿。”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高维精神寄生物。】
【目标识别:导师的‘生命存根’。】
张远脚下一跺,整个人象发狂的狮子一样冲了出去。
“存你大爷!给老子碎!”
刀锋劈砍在空气中,带起一串黑金色的雷鸣。
真正的决战,在这地底深处的死人邮局,终于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