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皮靴踩在那些还在跳动的“心脏”碎片上。
这些玩意儿根本不是血肉,被踩碎后流出的是粘稠的黑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信使”瘫在废墟的一根横梁底下,那张没有皱纹的脸像被揉皱的废纸。
张远走过去,右手的水晶指尖还冒着细微的电火花。
“喂,醒醒,别装死。”
他用刀尖捅了捅那张脸,带起一串焦糊的皮肉。
信使的眼球已经炸了一个,剩下的那个瞳孔里布满了红色的乱码。
“你赢不了老板看着你呢”
声音象坏掉的风扇,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张远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扣住对方的脑壳。
普罗米修斯,给我把这孙子的脑花儿翻一遍。
【正在强行接入高维意识链路】
【发现防火墙阻断,协议代号:管家。】
水晶手臂的光芒猛地炸开,黑金色的线条顺着信使的太阳穴钻了进去。
信使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惨叫,身体猛地挺直,随后化成了一滩黑灰。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亮蓝色芯片从灰堆里滚了出来。
张远弯腰捡起芯片,手指被烫得哆嗦了一下。
“李青,过来收尸,顺便把这东西传给王正。”
他把芯片扔给刚冲进来的李青。
李青接住芯片,看着满地的黑色粘液,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下面怎么比化粪池还臭?”
他挥手让身后提着密封箱的守卫动作快点。
张远靠在断成两截的木渠道上,点了一根皱巴巴的烟。
烟雾还没升起,就被阴冷的地下风吹散了。
“王正,能听到吗?查查这芯片里的东西。”
他按了按耳边的无线电。
几秒钟后,王正那透着疲惫的嗓音传了过来。
“头儿,信号跳动得很厉害,你在那个坑里待太久了。”
“这是一枚精神印记,里面藏着个定位坐标。”
王正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我绕过了三层虚假掩体,最后指向了一个地方。”
“黑盾安保公司,就在京城金融街中心,顶层办公室。”
张远夹烟的手顿了顿。
“黑盾?就是那家负责咱们联邦一半政府大楼安保的公司?”
“对,就是他们,董事长叫赵无极。”
项昊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这个赵无极,十年前还是个在大栅栏收保护费的混混。”
“后来莫明其妙发了财,买下了几十家倒闭的安保工场。”
“当年维克多议员还没倒台的时候,赵无极是他的座上宾。”
张远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维克多养的狗?那这只狗现在的牙口可够大的。”
“不止是大。”
王正调出一份数据,直接投射在张远的视网膜上。
“这家公司掌控着京城三分之二的地下管廊监控权。”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清道夫’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地下打洞。”
张远吐出烟圈,眼神穿过幽暗的甬道,落在了后方的林薇身上。
林薇正蹲在地上,借着白老头手里马灯的微光,飞快地翻着日记本。
她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脸色白得吓人。
“张远,你来看这个。”
张远走过去,低头瞄了一眼。
那是日记本的边缘,被揉得发黄的纸张上画着个三角形的盾牌。
盾牌中心有一道裂痕,造型跟黑盾安保的logo一模一样。
旁边用红墨水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管家拿走了存根,父亲在门后看着他。”
林薇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抹血丝。
“我记起来了,父亲出事前那天,家门口停着三辆黑盾的巡逻车。”
“领头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白手套。”
“他在书房待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父亲出差用的保险箱。”
白老头站在旁边,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冷不丁冒了一句。
“管家,呵呵,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在这帮‘门徒’里,书记官是写剧本的,信使是跑腿送货的。”
“而管家,就是那个拿着扫帚清理垃圾,顺便看着大门的狗奴才。”
老头儿指了指头顶。
“既然他敢叫管家,那这京城的地面,恐怕都被他埋了线了。”
张远把烟头在墙上拧灭。
“管他妈的是奴才还是老板,拿了老丈人的东西,就得吐出来。”
他转身看向李青。
“天坛那边什么动静?那破‘墓碑’砸下来没有?”
李青摇了摇头,指了指战术平板上的实时监控。
“邪了门了,那玩意儿就在离地一百米的地方挂着,不动了。”
“卫星显示,墓碑底部的能量场正在往金融街方向倾斜。”
张远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看样子,它们的老窝就在黑盾大厦里。”
“导师这是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京城变成第二个‘时序墓场’。”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臂,晶体结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王正,帮我干一件事。”
“头儿,你说,只要不让我去炸大楼就行。”
“放个风声出去。”
张远拍了拍怀里的红立方体。
“就说有个叫‘秦山’的死瘸子,在鸿雁楼底下挖到了星辰王座的真钥匙。”
“这把钥匙能让墓碑直接砸在天坛,也能让它在半路炸成烟花。”
林薇惊叫一声,拽住张远的袖子。
“你疯了?你这是想让自己当靶子?”
张远推开她的手,眼神在那枚虎符上扫过。
“咱们现在连那个管家的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当靶子,难道等人家请咱们喝下午茶?”
他转头看向白老头。
“老头,你在这地面上混了这么久,那帮‘耗子’你应该都熟吧?”
白老头嘿嘿一笑,从袖口里摸出几枚带着土腥味的铜钱。
“守墓人的线人虽然老了点,但传闲话的本事还在。”
“不到两个小时,这京城的每一个胡同口,都会知道你手里有宝贝。”
张远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台阶上走。
“那就这么办。李青,带你的人撤,别让这帮黑盾的人闻到味儿。”
“可是张远,你的身体”
李青看着张远那条布满裂痕的手臂。
“死不了,起码在捏断那个赵无极的脖子前,阎王爷不收我。”
张远的声音消失在洞口的阴影里。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钻出了地面。
大栅栏的街道已经彻底乱了,防空警报在云层里闷雷般响着。
远处的金融街方向,几架黑色的直升机正盘旋在写字楼顶端。
张远坐在悬浮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把玩着那颗红色立方体。
他闭上眼,感受着地脉深处传来的那种震动。
普罗米修斯,给我把‘秦山’这个身份做得再惨一点。
【正在调整外部伪装仿真】
【已生成三级伤残报告,追加酒精中毒史记录。】
【目标身份:落魄维修工。】
张远拍了拍膝盖,从车上跳了下来。
“好了,开工,看看这‘管家’到底有多大的排场。”
路边,一个穿着黑盾安保制服的巡逻队员正朝这边看过来。
他的耳麦里闪铄着红光,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死人般的呆滞。
张远对着他竖了个中指,随后摇摇晃晃地钻进了阴暗的胡同。
林薇抱着星尘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
白老头最后看了看头顶的“墓碑”,叹了口气。
“这棋盘,又要落子了啊。”
老头儿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在红墙的影子里。
与此同时,金融街黑盾大厦顶层。
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只白色的丝绸手套,遮住了手背上的一块青色纹路。
办公桌上的全息投影里,正播放着张远钻出地底的模糊画面。
“老板,鱼上钩了。”
办公室内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男人转过头,瞳孔里闪铄着跟信使一模一样的红色螺旋。
“既然他想当钥匙,那就让他死在锁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动桌面,整个大厦的灯光在这一刻瞬间熄灭。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走廊尽头齐刷刷地睁开。
张远走在窄小的巷子里,脚下的积水倒映着天空那令人作呕的暗红。
他突然停住脚,看向右侧的一堵断墙。
“动作挺快啊,哥儿几个,这就等不及过来接货了?”
墙后的影子里,传出一阵皮靴踩在玻璃渣上的脆响。
六个穿着全封闭作战服的安保队员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的高能步枪,枪口正冒着危险的紫光。
“秦山,把东西放下,留你全尸。”
张远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右臂的金属外壳一片片剥落。
“不好意思,老子这辈子,最不爱干的就是听人劝。”
他脚下一蹬,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坑。
幽蓝色的水晶手臂划破黑雾,直接贯穿了最前面那人的胸膛。
鲜血还没喷出来,就被狂暴的能量瞬间蒸发。
“下一位!”
张远在雷鸣般的枪声中发出一声狂叫。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在那暗红色的云层深处,一直沉默的“墓碑”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轰鸣。
整个京城,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琴箱。
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成了那琴弦上颤斗的尘埃。
而那个正在拉响琴弓的人,此刻正一脸平静地撕开最后一层伪装。
张远的眼底,黑金色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管家?老板?
今天,老子要翻了这张桌子!
小巷尽头,更多的红点在黑雾里若隐若现。
张远甩掉指尖的血迹,迈开了步子。
前面的路,越来越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