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大院里的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天上那块暗红色的巨型铁板。
沉重的压力让水泥路面崩开了几道口子,路边那排老杨树的叶子全落光了。
张远坐在404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半瓶劣质白酒。
他打了个响嗝,吐出一口带着辣味的酒气。
林薇蹲在后头,正用那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生锈的渠道,眼神时不时往胡同口瞄。
“来了。”
星尘突然松开手里的木马,指着大院那道半塌的铁门。
几辆漆黑的防弹越野车碾碎了地上的碎玻璃,咆哮着冲进了院子。
车头悬挂着一枚银色的盾牌标志,盾牌中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
李青带人想拦,却被领头的车直接撞开了路障,硬生生停在了仓库跟前。
车门推开,两排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保镖跳了下来,动作像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一个身材魁悟的男人最后走落车,他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没打领带。
男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框深陷,眼珠里隐约转动着两道红色螺旋。
他站定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水,眉毛拧成了一团。
“赵董,地方破了点,别嫌弃。”
张远撑着膝盖站起来,右手那截金属义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无极接过保镖递来的丝绸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看着张远这副邋塌相,眼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秦山,还是叫你秦峰?”
张远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
“名字就是个代号,赵董这种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儿闻霉味?”
赵无极没废话,他指了指头顶那块快要掉下来的“墓碑”。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把鸿雁楼底下的那把钥匙给我,你可以带着这对母女离开京城。”
“账户里的数字随你填,下半辈子,你可以在南半球的沙滩上喝最贵的酒。”
张远掏了掏耳朵,顺手弹出一块耳垢。
“赵董真是豪气,可惜我这人命贱,喝惯了这种几块钱一瓶的烧刀子。”
赵无极上前走了一步,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别跟我装疯卖傻,那种东西,你这副残废身子拿不住。”
张远伸手进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枚布满绿锈的铜块。
虎符表面的斑驳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平平无奇,象个破旧的镇纸。
“你说的是这个破铜烂铁?”
张远在手里抛了抛那枚虎符,动作随意得象是在扔石头。
赵无极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点,那双带着螺旋纹路的眼睛死死锁住虎符。
“拿过来。”
他对着身后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跨步而出,伸手抓向张远的手掌。
壮汉的手心长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尖带着一股子腥气。
“想要啊?早说嘛。”
张远咧嘴笑着,手掌平摊,任由对方抓住了虎符的一角。
壮汉的指尖刚碰到那层绿锈,整枚虎符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
一股耀眼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青铜块里喷发而出。
那种光芒不带热度,却带着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排斥力。
壮汉的惨叫声还没出嗓子,整个人就象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倒飞出去。
他撞碎了身后越野车的挡风玻璃,身子陷进引擎盖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其馀的保镖迅速拔出高能步枪,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张远的脑袋。
赵无极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脱掉大衣,随手扔在地上。
“看来,你这假手后面,还藏着不少好东西。”
张远揉了揉手腕,右手义肢里的电火花跳得更欢了。
“老祖宗的东西脾气大,认生。”
赵无极脚下一跺,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
他的速度快得超过了人类肉眼的极限,在空气里拉出一道灰蒙蒙的长线。
张远瞳孔猛地收缩,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身子微微侧偏。
赵无极的一记重拳已经到了跟前,拳头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
那是高维精神能量具象化的表现,足以把一个人的灵魂直接震散。
张远没用那条还能动弹的左臂,反而抬起了那截破旧的金属义肢。
“找死!”
赵无极冷哼一声,拳头上的黑气又涨了几分。
两股力量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撞在一起,激起的馀波把李青等人都推开了几米远。
“吱呀——”
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张远那条义肢的外壳在接触的瞬间就崩飞了。
露出来的机械骨架布满了细碎的裂纹,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赵无极却感觉自己的拳头象是砸在了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上。
那种反震力顺着他的骨头往上钻,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赵董,这拳头不够硬啊,昨晚没吃饭?”
张远咬着牙,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幽蓝色光芒。
义肢内部隐藏的晶体内核疯狂运转,把所有的压力都导向了地面。
“你不是秦山,你是那个守望者!”
赵无极低吼一声,左手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抠向张远的咽喉。
张远顺势矮下身子,金属右手猛地握住对方的拳头。
“咔吧!”
那是骨头和金属互相挤压的声音。
赵无极的面部肌肉扭曲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截废铁里能爆发这种力量。
他猛地抽身往后一跃,落在车顶上,那只手已经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给我杀了他!”
赵无极对着那些保镖怒吼。
几十道紫色的高能射线瞬间复盖了张远所在的局域。
地面的碎砖石被高温融化,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岩浆。
张远在火光中翻滚,反手拽住那名昏死壮汉的尸体,挡在身前。
“李青!你们在那儿看戏呢?”
张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早已待命的暗影守卫纷纷从废墟后探出头,手中的能量武器开始反击。
小小的404仓库大院,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赵无极站在车顶,看着下属一个个倒下,脸上的皮肉开始诡异地脱落。
在那层人皮底下,长着一层细密的、闪铄着冷光的黑色甲壳。
他那双眼睛里的螺旋纹路转到了极致,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
“那是我的钥匙是我的!”
他背后的脊椎位置猛地隆起,撕裂了西装,伸出四根细长的骨质步足。
这些步足末端带着钩刺,死死钉在车顶上,把整辆越野车都压得瘪了下去。
张远丢掉被打烂的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管家当久了,果然会变成这种恶心巴拉的虫子。”
他右手的水晶手臂已经彻底暴露在外,黑金色的纹路在幽蓝光芒里游走。
普罗米修斯,分析一下这玩意的弱点。
【目标类型:导师二级拟态体。】
【弱点识别:腹部第二节神经节。】
【建议操作:使用‘囚徒哀嚎’频率,功率百分之十五。】
张远脚尖一勾,地上的一根撬棍飞到了他手里。
他握住撬棍,水晶手臂的力量顺着金属杆灌了进去,整根撬棍都变成了亮紫色。
“星尘,闭上眼睛。”
张远低声交代了一句,身子猛地前冲。
赵无极挥动步足,象一道黑色的旋风般从车顶俯冲而下。
两人的影子在昏暗的院落里交错,带起一连串火星。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张远腰部发力,手中的撬棍斜着往上一撩。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
赵无极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一根步足被直接敲断,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他跟跄着落地,用剩下的三根步足勉强支撑着身体。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那张还没掉完的人皮脸上充满了惊骇。
张远拎着撬棍,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早说了,你这当奴才的,就该在屋里扫地。”
“出来蹦跶,容易断腿。”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黑盾大厦顶层,那里隐约有一道黑影在注视着这里。
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让张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真正的正主还没露面呢。
赵无极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的身体开始飞快地溶解。
“秦峰你以为你拿的是钥匙?”
“那是你的墓志铭!”
轰的一声,赵无极的身体炸裂成无数团黑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在大院里疯狂弥漫,所到之处,所有的生命气息都在迅速消失。
连那些保镖的尸体,都在瞬间变成了一堆枯骨。
张远眼神一凛,水晶右手猛地按在地上。
“熵减领域,开!”
幽蓝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硬生生地撑开了一片干净的空间。
雾气撞在光圈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等到黑雾散去,赵无极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地上一滩发臭的液体。
李青带着守卫们靠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馀生的惊惧。
“张远,那是什么东西?”
张远收回手臂,看着上面多出来的两道细小裂纹。
“是给咱们下的请柬。”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重新恢复平静的虎符。
虎符上的绿锈剥落了一块,露出一只闪铄着凶光的虎眼。
“林薇,收拾东西,咱们挪窝。”
林薇抱着孩子跑过来,声音还有些发颤。
“去哪儿?哪儿还安全?”
张远指了指金融街那个最高的坐标。
“去那儿。管家把门打开了,当客人的,得去捧个场。”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住了还没几天的404仓库,随手扔了一根烟头进去。
火苗瞬间点燃了里面的酒精桶,冲天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既然棋子动了,那这盘棋,就不可能在半路停下来。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屏幕上的信号同时闪铄了一下。
一张深灰色的盾牌标志浮现出来。
一道温和却冷漠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街角。
“市民们请注意,由于由于高维污染,金融街局域进入全封闭状态。”
“所有擅闯者,黑盾安保将视为敌对目标,予以清除。”
张远坐在抢来的越野车里,听着广播,冷笑了一声。
“想锁门?看你这门框够不够结实。”
车轮碾过废墟,朝着那片被红光复盖的丛林驶去。
而在星尘的视野里,那一根根连在城市上空的细丝,正变得越来越红。
象是一条条吸饱了血的寄生虫。
空气里那种腻人的香甜味,又一次浓郁了起来。
就在车队快要进入金融街局域时,路边的路灯闪了三下。
一个拎着黑色提包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路标柱后面。
那人的帽檐压得极低,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侧脸。
他抬起手,对着飞驰而过的车队,轻轻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张远握紧了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真正的老鼠洞,总算是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