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踩在碎裂的水泥块上,整条右臂剧烈抖动。
他死死盯着身前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刚才那一拳,他感觉自己砸进了一座铁铸的磨盘。
对方的身体连晃动都没有,反倒是他的指节发出了骨裂的脆响。
张远晃了晃那只冒火花的金属义肢,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零件。
他随手抹掉脸上被激起的泥点子,嘿嘿笑出了声。
“赵董,你这拳头看着吓人,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他右手握着那枚绿锈斑驳的虎符,像抛硬币一样上下抛动。
赵无极退后三步,手掌撑在变形的越野车引擎盖上,压出一个深坑。
“秦山,你这假手里的内核,到底是哪儿来的?”
赵无极的声音有些嘶哑,眼里的红色螺旋转动速度加快了几分。
张远往前跨了半步,皮靴踩得石子嘎吱乱响。
“路边摊捡的废铁,赵董要是真想要,跪下来喊声爷,我也许就扔给你了。”
赵无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
他猛地扯掉身上那件已经撕裂的衬衫,露出宽阔的胸膛。
他的皮肤底下,象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蠕动。
这种蠕动很快变成了固化的质感,皮肤呈现出那种沉闷的石灰色。
大院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变重了,压得周围的杨树干发出咔嚓的声响。
赵无极的体型在膨胀,骨骼摩擦的声音象是在推一扇几百斤重的石门。
“那是你自找的。”
他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拔高到了两米多,象是一座移动的石碑。
这种沉重的压迫感顺着地面传过来,林薇抱着星尘躲在门后,身子不自觉地打颤。
星尘盯着赵无极,小手抓紧了林薇的衣角。
“妈妈,那个大石头人,肚子里有个黑洞。”
张远依然歪着脑袋,看着那尊石灰色的“小巨人”。
赵无极脚下一蹬,整个人象是一枚刚出膛的炮弹。
他路过的地方,水泥路面被踩出了一连串深坑,碎石飞溅到半空。
那只沙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腥风,封死了张远所有的退路。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别说是一个活人,就是一辆主战坦克也得变成铁饼。
张远依然站着没动,右手还是保持着抛动虎符的节奏。
“太重了,赵董,这种打法,你撑不了几分钟。”
就在拳头触碰到张远鼻尖的一瞬间,他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象是倒映在水里的影子,突然被投进了一块石头。
拳头穿过了张远留下的残影,带起的狂风把后方的仓库大门吹得轰然倒塌。
赵无极这一力拔千钧的重拳砸在了空气里,重心不稳,身子往前栽了半步。
他喉咙里发出惊骇的低咆,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那只金属义肢,带着电流的嘶鸣,轻轻搭在了赵无极的石灰色肩膀上。
张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折。
“你的力量,是从这块地里借来的吧?”
赵无极全身猛地一僵,双腿象是被灌了铅,再也挪不动分毫。
他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能量,正顺着肩膀那个接触点,疯狂地往外泄。
这种泄露不是随意的,而是被脚下的大地硬生生扯了过去。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无极转过头,石灰色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张远的水晶右臂在黑暗中亮起,黑金色的纹路顺着指尖钻进了对方的皮肉。
“这不是我的力量,这是你欠大地的利息,该还了。”
赵无极的身体开始迅速缩小,那种石灰色的质感象是干透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他发出一阵凄惨的尖叫,两只手死死抓着地面,抠出了十道血淋淋的沟壑。
但他越是挣扎,那种吞噬感就越是狂暴。
他的双眼变得空洞,眼里的红色螺旋彻底崩碎。
“管家救我”
他对着金融街那个最高的坐标,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金融街黑盾大厦顶层,那扇一直关着的窗户后,红光闪铄了一下。
张远松开手,任由瘫软成一团的赵无极倒在泥水里。
赵无极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皮肤皱缩得象个晒干的橙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李青带着暗影守卫冲上来,几把枪口同时指着地上的赵无极。
“张远,他还没死透。”
李青看着张远那只还在发光的手臂,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张远捡起落在地上的酒瓶,晃了晃,里面还有最后一口。
他仰脖灌了进去,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带回去关着吧,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他的脑子已经空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薇和星尘。
林薇抱着孩子跑过来,眼神里的惊恐还没退干净。
“张远,你的手一直在响。”
张远低头看了看右臂,由于负载过大,外层的仿生皮肤已经彻底成了碎渣。
幽蓝色的水晶结构暴露在空气里,上面那几道金色的裂纹正在缓慢蠕动。
“没事,老毛病了,回去抹点润滑油就行。”
他随口扯了个谎,眼神却越过众人,看向了大院的后墙。
那里的影子里,刚才那个拎着包的身影依然站着。
那人缓缓抬起手,对着张远做了一个摘帽致敬的动作。
张远眯起眼,右手在虎符上摩挲了一下。
“老头,看出那人的底细了吗?”
白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张远身侧,盯着那个影子,手里的铜钱不停地转。
“那是信使留下的‘馀灰’。他这是在告诉你,咱们得换个地方玩了。”
张远吐出烟圈,感觉到头顶那块“墓碑”的震动频率又变了。
那种声音,象是有人在用力敲击一面巨大的鼓,震得他胸腔一阵发闷。
“走吧,赵无极只是个看门的,正主在那栋楼里等着分赃呢。”
他拍了拍引擎盖,示意林薇带孩子上车。
就在一行人准备上车离开时,大院的广播喇叭里突然传出刺耳的噪音。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音,而是无数个人声交织在一起的呓语。
“钥匙回来了门开了”
这些声音钻进人的耳膜,让人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李青带来的守卫里,有两个年轻人已经扔下枪,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张远眉头一皱,右手握拳,猛地对着虚空一挥。
“闭嘴!”
那股令人作呕的声音消失了,空气重归寂静。
但谁都知道,这种寂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停顿。
赵无极倒在地上,身体抽动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口黑漆漆的粘液。
那团粘液落在地上,飞快地化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张远扫了一眼那个符号,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林薇,记下那个图案,那应该是黑盾大厦的内部通行证。”
车子激活,咆哮着冲出了大院,留下一地狼借。
就在车队离开后的三分钟,几架黑色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院子里。
无人机下方伸出长长的针头,扎进了赵无极的颈侧。
那具干缩的身体被缓缓吊起,没入了漆黑的天空。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张远,感觉到兜里的那颗立方体越来越烫。
他闭上眼,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在脑海中低沉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时空重叠,预计在三十分钟后进入‘死域’。】
张远摸了摸星尘的脑袋,孩子已经趴在林薇腿上睡着了。
他的手指划过那层冰冷的水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死域啊,那地方,我已经好多年没回去过了。”
他看着前方被红光染透的街道,那里的路灯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正从金融街中心,像墨汁一样朝着四周扩散。
车轮碾过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距离金融街,两公里。
张远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黑盾大厦顶层的视线,正变得越来越灼热。
象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正不耐烦地催促着他。
“管家,咱们该算算总帐了。”
他在黑暗中轻声呢喃了一句。
这时,前面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废弃钟表堆栈成的尖塔。
指针跳动的声音,已经在那暗红色的迷雾中清淅可见。
张远推开保险,右手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接下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无数个披着黑袍的影卫,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街道两旁。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个发光的、类似心脏的容器。
张远知道,他已经进门了。
在那暗红色的天空尽头,第一声真正的雷鸣,炸响在京城的上空。
雨,在这时候落了下来,每一滴都是浓稠的血红色。
洗不掉的罪孽,总得用血来冲一冲。
张远的眼底,黑金色的光芒,再次沸腾了起来。
他感觉到,那把真正的锁,正在他怀里,发出渴望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