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生意,在程阳的预料当中。
这其中,他的宣传起了不小作用。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在各处宣传,而是各个地方展开一些显眼的告示。
超市所在工厂的楼顶竖着醒目的招牌,路边也立起了招牌。
还在一些显眼的华深北各个地方张贴广告单。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大家知晓万家鲜的位置与存在。
开业时,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程阳刻意避免太过高调。
不过,之前半个多月的提前宣传效果显著,再加上前期的促销活动力度不小,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购买。
从16号开业起,一直到过年前这段时间,程阳计划着继续扩大万家鲜的名声、口碑与存在感。
只有这样,才能在临近过年时促进更多销售。
因此,年货活动的策划已经提上日程。但这需要大量的货物供应。
程阳会依据这段时间的销售情况,再考虑是否让韩文帮忙继续供货。
至于从当地工厂以及东关、汇州等地国营工厂的采购,也会相应增加。
那些小瓶装的酱油、分包装的大米等,都是从周围的一些国营厂订购的。
而且,订购所需的各项条件、要求以及资质证件都完备,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很多商品的包装上都贴着“万家鲜”的定制标签。
就在程阳忙碌于超市事务时,来了一些熟人。
首先是方梅和方志明开着吉普车到访。
方梅见超市人来人往的超市,也是替程阳开心,之后和程阳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方梅他们刚走,王德安也来了。
王德安手里拿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也和程阳逛了一遍超市后,带着艳羡的目光寒暄了一阵,便告辞了。
他也是趁着中午休息过来一趟的。
随后,李琳来了。
她的到来让程阳有些意外。
但李琳来,贺喜是一回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缺药。想让程阳帮忙。
程阳听后,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微微一笑,应承下来。
来来往往,关系不就是这么继续加深的?
到了下午,门店的商品销售得差不多了,尤其是生鲜区。
今天超市进了30多种蔬菜,每种大概七八百斤左右——这还不算配送在内,只是门店供应。
光是蔬菜的铺货和分拣,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看到今天的销售成绩,程阳知道这一切都值了。
傍晚时分,又一位熟人到访,竟是马国栋。
马国栋一进门,看到门店里生意兴隆,也就知道程阳的方法和方向都对。
这段时间的宣传他都看在眼里,方法方式很是恰当。
程阳连忙将马国栋请到办公室,笑着说:
“马叔,还得感谢您平日里的关照。这小打小闹的,也多谢马叔关心了。”
“你这还叫小打小闹?”马国栋手指虚点了点程阳,笑道:“你要是说出去,不知多少人要骂你了。”
旋即话风一转,脸上神色凝重几分呢:“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超市的事情。上面关注到了。”
程阳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什么情况?”
“门店规模,这大半天的动静,已经有人投诉。”
程阳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严重的。
马国栋见此,也是笑道:“不得不说,你的胆子是真的大。超市,这在港岛不少,但在鹏城,你倒是独一份了。”
只是程阳摇头:“我这不是独一份,那些友谊商店,百货大楼不都是有?我这也是学来的。不过。”
他压低声音:“上面关注是什么意思?”
马国栋笑道:“没什么事情,只是说你的方式不错。”
这下,程阳的心就稳了:“那就好。”
“不过”
马国栋端起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程阳,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小子搞这么大阵仗,就没想过树大招风?”
程阳心头一凛,但面上不显,只是笑道:“马叔,我这都是按规矩办事。该办的手续一样没少,该交的税一分不差的。”
“问题就在这儿。”马国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太规矩了。”
程阳一愣。太规矩也不行?
还是说反话?
马国栋继续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改革刚起步,摸着石头过河。你倒好,直接架了座桥——还是钢筋水泥的。
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你这‘万家鲜’吗?友谊商店、华侨商店的经理;供销社的主任这类同业的。”
程阳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他早料到会有人眼红,但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那马叔的意思是”
“别紧张。”马国栋忽然笑了,“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提个醒。上面现在对企业发展的态度很明确——只要合法合规,鼓励尝试。你这边登记备案的情况都是正常的,所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
他又端起茶杯,“你这步子,可以再稳一点。”
程阳立刻会意:“马叔放心,我一定注意影响。对了,最近正好有个想法”
他凑近几分,低声道: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打算搞个‘年货促销’活动,同时弄个‘年货下乡’,组织车队,给周边村子一些贫困人家送米油,也给各家各户送春联。免费的,算是回馈群众。”
马国栋眼睛一亮:“好小子!这主意不错。”
他拍了拍程阳的肩膀,“这个方式不错。但我已经不是管理你这个的,你自己看着处理。最好能弄到一些表彰,文明商户什么的,对你有好处”
两人在办公室里,就超市的发展聊了许久。
之后,马国栋也聊起了程阳的两家电子厂的情况。
等马国栋离开时,时间已经是傍晚。
程建山来到儿子身边,道:“没什么事情吧?”
很少看到马国栋上门来,或许是贺喜,但不至于亲自过来吧?
哪怕方梅和方志明,也都是在外面和儿子聊几句就离开了。
“有一些问题。”程阳跟自己父亲说了一番后,也告知了后面要做的事情。
“送到周边村子,这个村子和水围村不就很不错?也都算是很熟悉的了。村子的老人也不少。”程建山道。
程阳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爸,您找个时间和黄书记、袁书记聊聊。看看怎么做。争取将那块牌子弄来,挂在门口。”
“好,我问问。”程建山道。
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万家鲜超市的玻璃门,在水泥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程阳站在收银台旁,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台ncr收银机。
清洁的婶子也是满头细汗地清理着过道。
一旁的王秀兰道:
“之前人多,完全办法清理,我就让她等人少一些再清理。不然清理过后又是一层污垢。”
“你是不知,那些猪肉、鸡鸭鱼都是排着队买的。蔬菜几乎是上架就被拿走了。送来的酱菜和鸡蛋,也都空了。”
王秀兰笑得很是高兴。
“都是和平常一样的价格,只是因为有赠送,一个个都怕没了一样。”
“我也发现多了许多生面孔。”
这时候,程建山走了过来,悄悄说道:“今天这生意,不会是把园岭那些生意都给抢了吧?感觉有些招人恨了。”
程阳点点头:“我预料到会有不少人,只是没曾想,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影响肯定是会有的,但今天不少人买了不少,明天这类人会少一些。
只是口口相传,一些今天没来的人,估计明后天又会来一些人。
至于距离远的,应该不会来这边。除非骑车过来。”
“那得小心了。我就担心有人会看不下去,半夜三更弄事情。”王秀兰道。
人心有多坏,那是无法被测量的。
而他们今天的动静,确实是大了点。
被人惦记是一定的。但帮会那些应该不会,毕竟有周福的名头在。
只是一些小门小户的人,没什么忌惮的,那才不好处理。
“妈,放心吧。”程阳对父母有这个危机意识感到高兴,说道:
“这里是上步南村,有什么动静,袁书记不会坐视不管。另外,这两个拿枪的保安,也是有这个震慑性。
明着来,我不担心,暗着来,也得看惹不惹得起一个村子和周福。虽说不能全天候防护,但正常时间的防护手段我会准备好的。”
说完,程阳望向生鲜区几乎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萝卜,土豆等不怎么好卖的蔬菜时,嘴角微微上扬。
三十多种蔬菜,每种七八百斤的备货,竟在开业首日就销售一空。这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这其中有促销赠送的缘故,但也说明广告是有效的。
“爸妈,安排人手该清理的清理,继续按照正常的营业时间点进行。”
见儿子胸有成竹,程建山也就不多担心了。他还要负责货物的盘点和订购等。
“阳哥。”这时,似乎在等谈话结束的袁锦隆跑了过来。
程阳见此,点头道:“什么事情?”
“还要继续盯着吗?”袁锦隆问。
程阳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眼在不远处的二十几个差不多大的少年,微笑道:“不用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明天呢?”袁锦隆继续问。
“要。只要你们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都可以过来。今天你们的功劳不小,给你们一些奖励。”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剩下的15块钱。
“来,这十五块是奖励。”
“哈哈,好!谢谢阳哥!”
袁锦隆也不客气,接过钱就连忙道谢,而后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就先回家吃饭了。明天早上7点过来。”袁锦隆兴奋道。
“可以。”程阳也不拒绝。
看着兴奋离去的袁锦隆,程阳沉思片刻,忽然转身去了仓库,拿来几张大红纸。写了几个字。
与此同时,村口老榕树下,袁锦隆把程阳给的钞票拍在老旧废弃的石磨盘上。
袁锦隆朝小伙伴们笑说道:
“阳哥说了,明天还需要人,早上7点。来,分钱。阳哥一开始给了我们20块,因为今天我们都有功劳,所以刚刚加了15块。
这点不相信的可以去问问阳哥。钱都在这里。”
“相信相信!”众人的眼睛盯着袁锦隆手里的前,眼睛闪着光。
辛苦一天,不就是为了现在?
这可是他们自己挣来的。自己怎么花都行。
“能分多少啊。”有人问。
袁锦隆看着手里的钱,说道:
“这里是三十五,我是头,你们也是我找来的。所以,我抽五蚊茶水钱!有没问题?”
“没有。阿昌哥教过,做大佬要识抽水。”一个腰间别的木头手枪的九岁少年喊道。
于是,袁锦隆直接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块的揣进口袋里,然后道:
“你们20个人分剩下的30块钱。这,20除以30是多少来着?”
袁锦隆突然卡壳,挠了挠头。数学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错了,隆仔。老师说是被除数除以除数”瘦猴似的阿炳连忙纠正。
“索嗨!说人话!”袁锦隆直接一巴掌呼在对方头上,力道没多少,但也是瞪眼道:“直接说分多少。”
“额”那少年摸了摸头,用手指结结巴巴比划了许久后,悄悄拉开了距离:“算不出来。”
“扑街”袁锦隆伸腿就要踢,但人已经跑出去了。
“谁会算的。”袁锦隆扫过其余人。
结果一个个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的。
“一个个不学无术。在学校混日子啊。”袁锦隆骂道:“浪费粮食。”
“一块五!”忽然,那个跑出去的少年又跑了回来。
“隆仔,我算出来了,一块五,一个人一块五,十个人十五块,二十个人三十块。”
袁锦隆的神色缓和下来,瞪了他一眼:“我刚要说,你才来显摆啊。”
没那么多零钱,于是他转身去了超市,全部换成零钱。
随后一个个排着队,被要求喊“隆哥”。
他们也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拿着一块五毛钱,然后一个个勾肩搭背,像一阵风似的卷过土路,惊起几只觅食的母鸡咯咯直叫,朝村子的小卖部奔去。
暮色染红晒谷场时,二十个少年人手攥着一块五毛钱围在门口。玻璃柜台前,水果糖罐子被撞得叮当响。
“要五粒大白兔!”
“给我公仔纸!”
“痴线!买盐焗花生抵食啊!”
“亚洲汽水!!”
“一个个没出息。”袁锦隆蹲在门槛上,正把五块钱塞进解放鞋夹层。
这是他赚的,得存着。
至于吃的,这些小弟手里那么多,够吃了。不给吃,不带他们赚钱。
晚风送来村子路口方向拖拉机的轰鸣。
袁锦隆转头望去,万家鲜的霓虹灯像颗红星,照亮了满载而归的村人。
只是,下一刻,他拔腿就跑,同时低喊道:“爹娘们回来了!跑!”
顿时,原本来兴冲冲等着买东西吃的小伙伴们,看向村口方向的拖拉机。
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将钱或零食,边跑边揣在裤子里,撒腿就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