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
国营厂的主任都没这个工资。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但女儿能寄回来那么多,每月都有就说明是有的。
但没曾想,居然是借来的。
“你想做什么?”男人沉着脸问。
“拿钱回去治病,她是重病。鹏城的医院检查了,要1500块治病费用加500块的后续住院营养费用。”程阳随口扯道。
“合计2000,给个痛快话,是治还是不治。”
“我女儿得什么病了?”女人顿时着急起来。
“重病,天天从早上7点做到晚上12点,吃饭也就吃一点,大半年了,换你们能坚持多久?”程阳冷冷盯着他们。
谁知男人冷声道:“没钱了!钱翻新了房子,也花了。”
“所以,你们就看着自己女儿病死,也不想拿出钱来治病了?”程阳声音比之前高了不少。
“她给你们拢共寄回三千块,结果她身上没钱,委托我回来拿点钱治病,现在,你们就说没钱。意思就是不治了。是这意思吧?”
程阳盯着男人:“回答我!”
“钱还债了,也翻新房子”
“别跟我扯这些,是治还是不治!不治,意味着以后没法还钱,就当我们老板倒霉。治,那就给钱治,以后让她慢慢还!
但以后别想借钱了,也别想拿钱回来!欠的还完再说。三千块,只留每月50块的吃饭住的费用。剩下的50块就是还钱。”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没钱!爱咋咋的!”
“孩他爸!那可是我们女儿!!”妇人顿时就急了。
“那有什么办法!按照这情况,五年内是别想寄钱了。而寄回来的钱用哪了你不知道啊,二强还等着呢。这死丫头总是给老子惹麻烦!”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旋即转身打开了门闩,然后看向他们,将衣服的纽扣纽上:
“好,那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将来,周小妹是死是活不关你们的事情。你们既然不拿钱给她治病,那就意味着你们放弃她了。”
果然,外面经过的人听到周小妹这名字时,顿时就让经过的几个大妈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往里看。
毕竟这大半年来,这周家的情况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是周小妹寄钱回来。
所以才能翻新老屋和新屋,给二儿子准备结婚买家具等。
“周小妹得了病,你们不拿钱治病,既然放弃她了,她死了活了跟你们没关系了。这点我会跟她说的。”
程阳的话,以及外面人员的围观,这让男人的脸色越发难堪。
程阳丝毫没在意对方的脸色,他今天来的目的,原本只是看看,但在听到后面的话,他就顺手帮周小妹断了这无底洞。
省得每次写信都偷偷摸摸,难过一阵。
程阳说完就走。
但那妇人红着眼追了出去,连忙拉住程阳,哭道:
“小兄弟,我求求你,你帮我跟你们老板说一声,让他帮忙救救小妹。你也跟小妹说,以后不用寄钱回来,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日子。是我这当娘的对不住她!”
外面的人已经堵了起来。
程阳倒是没想到小妹的老妈还念亲情。
但他也知道,这女人在家里没话语权。但凡强势一些,这类窝里横的男人都跳不起来。
程阳没有回应,看着周母,什么也没说,挣脱开后,离开了人群。
让周小妹连家都回不了,这家人还想着拿着小妹的钱过个舒心年?
做梦去吧。
周家的事情,自然引起众多人的议论。
程阳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周家的大儿子周大强就跑回来,只因有人去他做工的店里告诉家里出事了。
他还是个学徒,只能跟师傅告假。
“爹!外头都在传小妹欠债生病的事!”周大强进来就喊道:“我刚路过村口,王婶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刺呢。”
屋里正在生闷气的老周把一旁的新搪瓷缸重重一撴,里面的茶水溅在刷了清漆的八仙桌上,怒道:
“王八羔子,你冲我嚷什么?还不是那个赔钱货惹的祸!”
这时二儿子周二强也踹门进来,他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这是用小妹寄回的钱买的。
他一把扯下头上戴着的“鹏城制造”棒球帽,这是他从供销社买的,此刻却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我刚从对象家回来,她爹妈当场就质问我了!”
周二强眼睛发红,“要不是我拖过去,对方就估计要重新考虑亲事了!爹,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门亲事送了多少礼!”
“砰!”
粗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周老汉一脚踹翻了板凳,指着两个儿子的鼻子骂道:
“两个没用的东西!现在倒埋怨起老子来了?当初翻新房子时,是谁急着要娶媳妇?
买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时,又是谁拍着胸脯说‘小妹有本事’的?”
大儿子周大强柱蹲在门槛上,黑着脸猛吸一口烟:
“爹,您老糊涂啊!那小子明显是来讹钱的,您还真怕了呢。换成我,我打不死他!”
“放屁!”周老汉抄起扫帚就往大儿子身上抽,“人家腰里别着刀呢!你当是镇里那些好说话的干部?”
二儿子躲在八仙桌后头,阴阳怪气道:
“大哥你也别装好人,上个月是谁拿着小妹寄的钱,给嫂子家送了台收音机的?现在倒会说风凉话。”
“你!”周大强腾地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老二你摸着良心说,你那对象要的三转一响,哪样不是”
“都给我闭嘴!”
周老汉把扫帚摔在地上,扫帚把上的竹刺扎进掌心,疼得他直咧嘴,
“现在周围都知道了!老周家的脸都让你们三个丢尽了!”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三人脸色阴晴不定。
墙上的新挂钟“咔嗒咔嗒”响着,这是用小妹寄的钱买的三五牌座钟,声音格外清脆。
周二强突然冷笑一声:“要我说,小妹就是故意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要过年不回来了才病。估计是以后不想寄钱”
“你还有脸说!”
周老汉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砸过去,“要不是你非得娶那个媳妇,那个丈母娘能要那么多,我们能花那么多钱?现在好了,传出去老周家见死不救,看她还愿不愿意嫁进来!”
外头看热闹的邻居还没散,隐约能听见议论声,也各自嘀咕着:
“听说小妹在鹏城里累吐血了”
“造孽啊,还是借钱寄回来的,半年三千多呢”
“哼,老周家的房翻新时候可神气要我说,小妹死了也好过被这一家子剥削。跟个地主老财似的。”
“你们听说过没,这小妹其实不是他们”
忽然里屋传来“哐啷“一声。
只见周母打碎了腌菜坛子。里面老周立刻调转枪口:“败家娘们!这坛子还是新的!”
“你们还有脸提钱?”周母突然冲出来,手里还抓着碎陶片,“小妹都要病死了啊!”
她的手指被割出血,却浑然不觉。
“病死正好!”老周脱口而出,“省得丢人现眼!”
周二强突然阴恻恻地笑了:
“爹,要不咱们去找那个鹏城来的?就说愿意出钱治病,让他把小妹带回来。张屠户家老三不是还没娶亲吗?虽然是个瘸子”
“你疯了?”周大强瞪大眼睛,“她现在欠着债,谁要?”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周母将瓦片一丢,从地上抓起扫把朝父子三人打去。
两个儿子立即避开,但周老汉一把夺过扫把,然后一抽。
顿时周母一个踉跄,一个不稳就跌坐在地。周母顿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也不断骂着父子三个。
门外,几个偷听的邻居互相使着眼色悄悄散去。
不知谁家养的芦花鸡踱到院门口,歪头看了看屋里扭曲的人影,突然“咯咯”叫着逃开了。
仿佛连畜生都嫌这家人。
程阳在离开后,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虽说这件事是周小妹的事情,但与其让周小妹总往里面填,不如自己直接点帮她解决了。
反正他知道,离开前的大嗓门,这一家子这个年是别想过得舒服了。
顺手解决了这件事,程阳则是舒心地去逛集市。等过完年再跟小妹说。
重新找到二堂哥,这次他倒是买了一些,但都是一些花生瓜子什么的,说是招呼朋友。
程阳也没在意。
今年这个年,他没带东西回来,一是想要低调。
结果自己一家想多了,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早知道多带点,反而省事。
二是不想家里东西太多,后面重建房子还得搬。
是的,这次回来,他老爸准备将两家的房子都重建,也都买下周围的地,将房子建大一些。
但目前只会建造一层,而不是两层,不然是真的出风头。一些有心人不盯着他们家要盯着谁?
具体怎么建,由长辈去讨论,程阳没任何意见。
过两年,政策差不多了,他也有足够的钱了,就要开建水围村的房子了。
接下来,程阳和程金海两人就这么在集市上闲逛,然后这里买一些,那边买一点。
同时,也打听到了今年确实重新开办英歌舞。
这被限制了近乎二十年的传统,总算迎来了新生。
但活动会在大年初二,而不是现在。
两个小时后,车头前挂着众多点心干货。
车后座依旧是程阳,而程阳手里还提着东西。
这些大部分都是放在家里,过年用于招呼客人的瓜子干果糕点和果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