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程阳和程金海推着自行车进院时,车头上挂满了大包小包。
父亲程建山从板车上卸年货,腊肉、点心和干货摞在墙角,旁边还放着几挂红艳艳的鞭炮。
正在院子里整理年货的程建山抬头看见两人,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小子也去镇上了?”
程阳把车停稳,一边卸货一边应道:“对,去看了趟老姐,顺便办了点事。”
王秀兰正在晾晒新拆洗的被褥,拍打时扬起细小的棉絮,听儿子话后,她问道:
“我跟你爸下午也打算去看看。你姐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情,就是孩子闹腾,没睡好。”
程阳将东西提进去,边将其中一部分分出来给二堂哥。
程金海接过网兜,朝程建山和王秀兰喊道:“小叔,小婶,我先回去了了。”
“好。”程建山道。
在程金海回去后,王秀兰也是感慨地笑了笑:“当年你也是不省心的。非得我抱着你才能睡,一放下你就哭。
那时候还是夏天,下大雨,你爷爷那房子还总是积水。你爸跟你姐就在门口铲水,你姐那时候才三四岁。”
程建山点点头,笑道:“可不是,那时候真想揍你个小兔崽子。
害得你娘手关节落下毛病,要不是后来找了个老中医调理,现在怕是伸直都是问题。”
程阳讪笑道:“小孩子嘛,很正常的。小时候闹腾,你们看我现在多省心,又能挣钱又”
“省心?”王秀兰顿时翻了个白眼:“你跟那两个小姑娘的事情,还不闹腾?”
程阳手一抖,故作惊讶地看着老妈:“哪两个?我怎么不知道。”
“跟我装?”王秀兰瞪眼;“你爸一个老实本分的,怎么有你这花花肠子的?小妹也就算了,那个方梅,真以为我看不出?那天”
“爸!”程阳猛地提高嗓门,“咱两家新房的事情,您跟大伯商量得怎么样了?”
程建山抽着烟,正乐呵呵地看着这母子俩斗法,被儿子这么一问,差点被嘴里的烟呛到。
王秀兰气得笑出声,手里的晾衣架作势要打:“小兔崽子,学会打岔了是吧?”
但她终究没真打下去,只是轻轻在儿子背上拍了一下。
程阳趁机溜到院门口,回头笑道:“妈,我去外面转转。”说完一溜烟跑了。
“别乱跑,中午要去你表叔家吃饭呢。”程建山喊道。
“知道。”
王秀兰摇头叹气,转头却看见丈夫在偷偷地笑。
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还笑!儿子这性子,八成是随了你年轻时候!”
程建山赶紧举手投降:“天地良心,我当年见你第一面就脸红,哪像这小子。”
“呸!”王秀兰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老不正经的,赶紧把这些腊肉挂起来。晚上还要做粿呢。”
时间转眼到了年三十。
这几天,确实让程阳感受到了轻松。
这几天要么去山里抓野味,要么去溪边钓鱼,要么去镇上闲逛。
家里的事情都是父母在处理。
有人来做客,都是程阳和老爸来应付。
这类事情,前世就已经碰上许多,早已习惯。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
上午10点多,父母就已经将要祭祖的祭品都准备好。
“阳仔,篮子让你爸来挑,太重了。”王秀兰朝儿子喊道。
“没事。这没多重。”程阳笑道。
很快,到了祠堂,祭祖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每年的年三十或廿九祭祖,可以说是全村最为热闹的。
今年因为程建山一家的不同,从而被人对待的态度也有了不同。
场面应对,程建山在鹏城也算是练出来了。
这段时间来询问工作和借钱的人也有不少,但都被程建山和程阳很好的搪塞过去。
有人来谈工作招人的,程阳就让老爸出来谈。
来借钱的,程阳就说老爸没在,且程阳来当黑脸。
毕竟他年龄小,有些事情他来说开更好。
借钱这东西,向来就是救急不救穷,救穷填窟窿。
祭祖先,上香等待的时间里,也有不少人和程建山搭话,程阳则是跟着两个堂哥和几个玩得好的表亲和玩伴一起在一处角落聊天。
当初和周福蒋雄等人接触,他就想要有自己的人手。
但自己的所需要的人手主要是用于商业上,而不是打打杀杀上。
自己两个堂哥,他没想着去拔苗助长什么的,且他们还得读书。
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差。
跟这些表亲和玩伴的联系,程阳也是根据后世一些了解进行接触,且他也没让他们不读书就跟着自己出去。
只是提一句想去干活做事的,初五后可以找他聊聊。
但当场就有五个人直接表态要去了。
程阳没答应,只是让他们好好跟家里人商量,后面他还会过去询问,免得自作主张,反被对方父母埋怨。
祭祖结束,各自回家准备吃午饭。
“以前祭祖挺轻松,也没多少人聊天。今天是真的累。”进入堂屋,王秀兰就叹声道。
程阳将担子放下后,说道:“往后每年就清明、春节回来祭祖。其它的节日就让大姆帮着拜吧。”
程建山赞同道:“这方式不错。未来一年,我们两家的房子都是大哥在盯着建造,这些拜神节日就让嫂子加上我们一份帮着拜吧。我们那边也没时间拜神。”
“爸,这日子选好了?”程阳帮着整理祭品,边问着。
程建山微微颔首:“昨晚先生说十六就可以动工。两万块,买下隔壁的地,连起来就有七分地了,两家人包工包料,房子已经可以盖得很大很好了。”
“那就行。”程阳也没多问这事情。
至于地方已经买下邻居的空地,原本一家也就三分五的地,大约233多平。现在是七分地是460多平。
这样的院子会大不少。
王秀兰忽然问:“阳仔,那边的地,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程阳摇头:“今年下去后我再找人问问。现在政策还不算明朗,虽然私人可以建房,但我建造的是几层的楼房,且还不是一栋,而是几栋一起建造,将来更是接连建造,所以得问清楚了。”
“你现在的钱够?”程建山皱眉。
“不够,但几栋不是问题。未来这几年,我不打算扩张新产业,稳住现有的并扩大就足够了。即便会扩张,也是计划中的产业。
赚到的钱用于建造房子。其它的事情,等过几年再说。”
“稳住就好。不用着急的,你现在还年轻。”王秀兰赞同道。
在她看来,只要能稳住现在的产业,那是真的不用愁了。
事实上,程阳主要是在等,等林泽鸿吃透bb机,为后面进入bb机市场做准备。从而为后面的小灵通和手机方向做准备。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
程建国的意思是两家一起吃。
于是,程建山一家就去了程建国家里吃团圆饭。
“来,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老爷子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纸包,挨个发给小辈。
程阳接过红包时,也没在意里面是多少,都是老人的心意。
往年的红包,爷爷赫尔奶奶都会给一块钱。
但今年估计会多一些。
在长辈都发完后,程阳却从兜里掏出几个更厚的红包:
“爷爷、奶奶、大伯、大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四个红纸包整整齐齐摆在桌上,里面各装着十张大团结。
程建国刚要推辞,程老爷子布满皱纹的手在红包上摩挲着,眼里闪着欣慰的光,笑呵呵地说道:
“原本你还没结婚,不用给红包的。但你有出息了,爷爷我就收下你这个红包,希望你往后平平安安,事业顺心。”
听着老爷子的话,程建国也就不推辞,一脸笑意地收下。
至于两个堂哥,程阳等会私下里给他们一些私房钱,没当场给。他们也不好当场拿弟弟的红包。
饭后,程阳悄悄把两个堂哥拉到外面,塞给他们三个信封,笑道:
“大哥,二哥,这是给你们的,另外一个给堂姐,别让大伯看见。”
程金海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得有百块了吧?”
“嘘——”程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留着读书用。”
之后的时间就是放烟花,守岁。
接下来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大年初一不用做客,三兄弟窝在家里打扑克;
初二,程小芳抱着小虎回娘家,张建军那身笔挺的警服让村里人羡慕不已;
初三开始,程阳跟着父母挨家挨户拜年,沉甸甸的礼盒提得他手臂发酸;
初四,程建山的朋友回礼,程金水等人也都来。这也是礼尚往来。
初五那天,十几个发小挤满了程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去鹏城闯荡的事。
程阳那些玩伴来了,程阳逐一登门,确定只有七个人的父母同意,程阳也就同意带着他们去鹏城。
当然,也让他们去拍照,等他去了鹏城做好证件,就等他安排。
他也会安排陈阿水来接。
期间,程炳雄和其妻子李晓珍也准备去,但要等证件。程俊强也同样会跟着去。
程俊强的手艺确实有一手,因而准备让他去试试做餐馆。具体的事情得等到了地方再安排。
这年,基本上也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如溪水般流过,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还没打鸣,程家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一番准备后,时间也到了7点。大伯一家帮着提东西,跟着程建山一家来村口。
村口的老榕树下,程金水等人已经在等着。
程建山看向大哥:“哥,家里的人情事不少,就辛苦你了。等房子建好,想来鹏城的话,我来接你。”
程建国摇头:“以后再说吧。还是那句话,在外不比在老家,以和为贵。”
“放心吧。”程建山笑道。
半个小时后,陈阿水的丰田海狮来了。
众人开始将东西搬上去。
和大伯一家挥手告别后,车辆也上了大路。
之后在当初交汇地点汇合林秋锦等人。
于是,两辆车再次前往鹏城。
等到了鹏城水围村,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在众人下车后,程阳和陈阿水聊了起来。
“水哥,三天后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他抽出五张百元面额的侨汇券,“这是来回的费用。证件交给我大伯就行,后面还要接几个人下来。到时候多少钱再算。”
陈阿水接过钱,笑容更甚:“足够了。程阳,你是我见过最大气的!你放心,拿钱办事,这事绝对帮你办妥!”
随着车子离开,程建山和林秋锦各自开着解放车送众人回住处,也让人准备晚上7点集合。
程阳顾不上休息,先是上了手表厂,还没开工,林炳坤也没在。
但一楼临时仓库都是手表的机芯。
于是,他从仓库开出摩托车前往林炳坤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