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在首都,你对象在供销单位?这算哥哥我的见面礼。家具瓷器挑够三套,直接给你送过去。”
程阳连忙推辞:“那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韩文往门口边上个一靠,掏出烟甩给宋锻禄一根:“跟老三客气啥?他还有一间四合院,里头堆着的东西,够开博物馆了。
你真当他识货?这都是几个老师傅帮他收回来的。这样——”
他走到外面点了烟,吐了口烟圈,“将来你在鹏城搞电子厂,单独让老三入个股,抵这些钱,咋样?”
“老二,瞧你说的,我是这么肤浅的?”
宋锻禄顿时就不乐意了。但下一刻,就看向程阳,嘿嘿一笑:“那个,vcd厂,股份配额,我要多一点。”
韩文嗤笑:“想得美。这厂的八成份额,除了程阳的,剩下的只能让云哥分配。”
宋锻禄哼道:“你有我钱多?”
“钱都在我手里呢。”韩文毫不在意。
宋锻禄忽然看向程阳:“还有没别的生意?”
程阳疑惑:“指的是什么?”
“我想单独做个生意,不然我家老爷子总说我不务正业。”宋锻禄扒拉着核桃,忽然开口。
程阳挑眉:“宋哥,你这思路可走偏了。”
“咋偏了?”宋锻禄瞪眼,韩文也凑过来。
他知道,程阳嘴里总能吐出新鲜门道。
程阳走到外面台阶,扫了扫块青砖坐下:
“你们大院儿子弟,生意只是锦上添花,真正的本钱是背景和人脉。要我说,与其琢磨钱生钱,不如把钱花在刀刃上,往身份底蕴里砸。”
这话戳中了要害。
韩文点头:“云哥之前也这么说,让我们别净盯着账本。”
“所以啊,”程阳指了指北方,“陕北、延安这些老革命区,现在缺啥?
水、路、钱!
你们成立个‘助农实业公司’之类的,名头就叫什么‘红色帮扶’,你们这些人专门干三件事——挖水井、修山路、送化肥。
再找农科院合作,引进经济作物,扩大洛川苹果种植,红枣等,手把手教老乡怎么增产,怎么赚钱。
毕竟种植方面,他们专业。甚至还能引进国外的新品种。”
宋锻禄眼睛越听越亮,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
“还有边境线上的战士,”程阳道,“酷暑炎热,寒冬腊月的。
这都秋天了,过两月就是冬天了,他们缺物资不?
你们以‘拥军慰问’的名义,送棉大衣、送药品,送粮食,再跟宣传口打个招呼,在当地稍微宣传下,这事不就成了?
你们想想,你们赚了那么多的钱,不花天酒地,反而将钱用在农村和边境地区,不为赚钱,只协助发展。
一旦你们做出成绩,那么多老革命前辈会怎么看你们?
这些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还能帮助老八,这些事儿,老爷子们看在眼里,比你们赚几个亿都提气。不是吗?”
“啪!”宋锻禄大腿拍得山响,激动道:“绝了!这两条还真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这招叫‘文武双全’!挖井修路是文,拥军慰问是武,既讨了老一辈欢心,又能给老八在陕北铺路!
老二你听见没?比我那堆破古董值钱多了!
老爷子总骂我钻钱眼,这回我非得让他刮目相看不可!”
韩文捏着烟笑:“这个方式,绝对可行!我们做不到云哥、老大和老八的能力,但也有我们发挥的地方!
嘿嘿,老三,我就说这些东西没白送吧?阳仔这脑子,天生适合给咱们指道儿。”
宋锻禄大笑:“哈哈,程阳,你放心,今天我给你安排送过去!保证你满意!”
正如程阳所说,这些东西,对他们这些大院子弟来说,用途不大,收藏也只是爱好。
但现在,前途更为重要!
程阳起身掸了掸裤腿:
“丑话说前头,这事儿要干就干扎实,还要长期干下去,要做不难,但难的是长期坚持,以及保持初心。
另外,找信得过的人管账,每笔钱花在哪儿都记清楚,别让人钻了空子。要是底下人敢贪扶贫款”
他没说完,眼神扫过青砖缝里的杂草。
宋锻禄顺着程阳目光,嘴角泛起一抹冷意,忽然把核桃往兜里一塞,伸手将草拔掉,“那他们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后,他从腰间摸出串钥匙扔给韩文:
“走,现在就去库房搬东西!阳仔那四合院今晚必须全部摆满家具。对了,把两盏康熙年间的琉璃灯一并带上!”
韩文接过钥匙直乐:“你小子,平时让人出五万买你一对花瓶都抠搜,今儿怎么大方起来了?”
“滚蛋!”
宋锻禄踢了脚门框,“阳仔给的是前途,是能写进履历的政绩!那些破瓶子破家具再值钱,能换老爷子一句‘像样’?老二,我就不信你不动心。”
“哼!”韩文嗤笑一声。斜倚着门框,烟在唇角晃出星火,悠悠道:
“我想好了,等陕北的引水渠修好,种出粮食了,让老八把老乡送的小米、玉米等装成小袋,给大院各家长辈每家送两袋。这比送茅台体面多了。”
“你大爷的,你脑子也不傻!”宋锻禄也觉得这方式确实不错。
两个小时后,在宋锻禄的安排下,两辆卡车轰隆隆驶出胡同,胡同深处传来卖糖葫芦的梆子声。
到了什刹海四合院,风里飘着木香。
不用程阳安排,宋锻禄很是专业地安排人手,将合适的家具摆放在合适的客厅、房间。
慢慢的,所有家具摆放完。
程阳望着逐渐填满的院子,明式家具的简练线条与青砖灰瓦相得益彰。
那对雍正年间的粉彩花鸟瓶立在玄关,瓶里插着刚折的石榴枝。
他忽然明白,这些人眼里的“古董”从来不是死物,而是活着的传承。
像宋锻禄说的“写进履历的政绩”,那是把家族底蕴与时代使命揉在一起的野心!
这才是他们想要追求的,却因自身能力不足而无奈随大流。
他们不是纨绔子弟,而是真正想做出成绩,为家争光,为自己争口气的三代弟子。
如今,程阳这一番话,让他们找到了目标。
这才是他们所珍视的“古董”!
“老三,阳仔。”
韩文忽然递来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糖葫芦,“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儿。”
宋锻禄咬得山楂“咔嚓”响,糖霜沾在嘴角:“等明年开春,我让人在阳仔的院子里种两株海棠。
到时候摆上石桌石凳,喝着茶看花落——啧,这才叫日子。阳仔,你觉得怎么样?”
程阳笑道:“那到时候还真要麻烦宋哥了。”
“哈哈哈!否客气!以后有想要的,尽管去我那边拿。来,这是钥匙。”说着,他将备用钥匙丢给程阳。
程阳也没想到,宋锻禄居然这么不客气!
“别拒绝!你给我们的点子,我都愿意用两个院子的东西来换!哈哈哈,总算是有事情做了。我要去找老八!老二,你去不去?”
“不去了。这儿还有事。你先去吧,后面和我云哥说说。听听他的想法。到时候我再给你电话。”韩文道。
“成!”宋锻禄看向程阳:“不懂的再问你,电话给我一个。”
程阳就将手表厂的电话给宋锻禄抄录一个。
“这是我在鹏城的手表厂电话。白天基本都能听,晚上八点后没在。”
“成。”
于是,宋锻禄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显然,这件事他等不及。
见宋锻禄带着车辆离去,韩文看向程阳:“你给的点子,我要和云哥说说。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好,那就一起回吧,送我回招待所。”
然后,程阳带上了其中一对玉镯子——他拿了两个对。
回到招待所,时间已是中午。
结果刚进门,就见方梅正和招待所的大婶聊着天。而赵铁柱则是在一角坐着,显然是在护着。
背对门口的方梅没没有注意,但大婶已经注意到,笑着打趣道:“你对象回来了。”
方梅一愣,连忙扭头向后看去。
顿时就见到在门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程阳。
“程阳!”
方梅起身时,带翻了凳子,发出‘咣当’一声响。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确良连衣裙,发梢还别着个珍珠发卡,在阳光映射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来了!”
程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顺手扶正了凳子,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方梅抿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今早回小姨家一趟。到了宿舍,张大爷给了我你的地址。”
程阳笑道:“我也不知你今天休息。吃过饭没?要不要上楼?”
方梅闻言,耳尖顿时红晕了一片,低着头,微微点了点,“吃过了。”
程阳顿时就牵住方梅的手,往楼上去。
大婶见此,也没多管。
都是大院子弟那边的人,也都是情侣,管那么多做什么。
赵铁柱也没上去,继续在楼下看报纸。
上楼后,进入程阳的房间,方梅打量了下房间,看到程阳几件衣服散乱地放在床上,不由红着脸,走过去给他收拾起来。
“你在鹏城家里,也是这么乱的吗?”方梅问。
“哪有,主要是今天事情多,没空收拾。这不,给你表现的机会了。”
“德性。”方梅嗔哼了一声。
“别管了。”程阳走过去,“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他将玉镯盒子取出。
方梅接过盒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程阳的手背。
掀开绸布,一对翡翠玉镯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翠色欲滴得像要流淌出来。
“这”
方梅倒吸口气,镯子在她掌心映出盈盈绿光,“太贵重了!你怎么还花钱买这个!”
程阳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试试。”
说着,玉镯滑过少女纤细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