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王吉安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带着一家人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去了许多母亲和大舅曾经去过的不少地方。
爷爷奶奶的坟则是在密山。
也跟表弟表妹们说说当初爷爷奶奶生活的过去。
他们去了前门大栅栏老字号的‘瑞蚨祥’门前。
告诉程阳和子女,姥姥当初想着将来给女儿准备的嫁衣红旗袍要在这儿扯料子。
只是后来出了意外,东西都没了。
穿过熙攘的人群,王吉安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窄胡同。
青砖墙上‘红星理发店’的招牌已经褪色,但老师傅还在。
当年姥爷、大舅、母亲就在这儿剃头刮须。
五分钱一次,刮脸另加两分。
大舅说得绘声绘色,耳边仿佛响起推子的‘咔嚓’声。
之后他们来到北海公园。
王吉安指着湖边一棵歪脖子柳树,说小时候王秀兰调皮,在这儿滑冰,差点摔断了门牙,哭了好几天。
后来手又痒不听劝,总是去掰它,结果把牙掰下来了,又伤心了两天。
后面非说要埋在树下,结果自己转头就忘了。
最后还是姥姥将牙齿丢床底下。
众人后面去了一处地方吃了午饭。
夕阳时,当一家人走到景山万春亭时,午后阳光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王吉安突然从内袋掏出张发黄的照片给程阳看。
“看,就在这个位置拍的。”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并肩而立,他们身后站着姥爷和姥姥,而这背景,就是万春亭。
程阳也仿佛能看到当年一家人的欢乐和幸福。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招待所门口的老槐树下分食着驴打滚。
而晚上,方梅也再次来了。
这让有所准备的大舅和舅妈,都给方梅准备上了一份红包。
这加起来也有四百块了。
在这年头,见面礼四百块已经不少。
站在程阳身边的方梅没有接,只是温婉地看向一旁的程阳,一脸笑吟吟的。
王吉安顿时瞪了外甥一眼:“有你什么事儿?”
程阳顿时无语,“我什么也没说啊。你不接,我替你收了?”
方梅浅浅笑道:“这太多了,我怕大舅和舅妈后面还得破费。”
程阳眉头直跳。
这妮子!
大舅和舅妈倒也没多想,大舅笑道:“不会不会。你是阳仔的对象,再多都给。”
“谢谢大舅、舅妈。”方梅也没继续给程阳上强度。
她就是要点点这家伙的贪心!
晚饭依旧是在外面吃,但大舅不想破费,就带着人去了曾经吃过的国营饭店。
价格便宜,味道还好,也都吃得尽兴。
等时间到了晚上8点,程阳送方梅回去后,也没让她明天去送。
离开宿舍楼,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找到了韩文。
宋锻禄已经去了陕北准备,赵武回了东北继续准备。
当韩文知晓程阳要找杜宁,有些疑惑。
程阳则是说出准备在港岛开影视公司。
这点让韩文有些错愕。
“不是,你这跨界,是不是跨得厉害了?还有,你不是说暂时不在港岛做生意?”
程阳笑道:“没错,我也还想着稳住现有的生意,不扩张新生意了。
但主要是有个长辈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投资,还都是港币。
所以,我就想着在港岛做影视投资。另外再开设一家电子厂。
你不是说他在港岛有路子?就来问问路数够不够硬。我明天就要回鹏城了。”
“那必须有,我们都参与一份?”韩文顿时来了兴趣。还是影视行业方面的。
程阳笑道:“影视?还是港岛的电子厂?”
韩文笑道:“都要。但那边,我们不好直接参与。他现在在尚海,你要不去跟他聊?看看怎么参与?”
程阳问:“他什么时候去港岛?”
“这个还不知,他这次回去是去见一个人的,听他说有个人刚从提篮桥出来,是个金融人才,准备收入麾下,帮忙打理海外资产,也就是针对苏国那些生意的。”
“提篮桥?”程阳惊讶,“身份调查清楚了?苏国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韩文笑道:“我们找人,哪个不调查清楚?放心吧,这个人调查过,听老九说,是一个熟人介绍的。信得过。”
程阳点头。
爷叔,也就是尚海话中,是对德高望重长辈的尊称。
看来年龄不小,且能力不低。
程阳点头道:“那你让他有空来鹏城找我。影视公司和电子厂的事情,我准备在今年就弄好,再过几个月就是87年了,后面几年事情会很多,我要提前准备好。”
见程阳这般严肃,说道:“好。我会打电话给他。”
于是,程阳也就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早上,韩文亲自来了,开着丰田海狮,将程阳一行人送到火车站。
火车站门口,韩文朝程阳说道:“事情我已经跟云哥和老九说了。老九说国庆后会过去找你。”
“成!”程阳点头。
随着时间点到了,程阳一行人便上了火车。
10月3号,早上9点,火车到达羊城,之后在羊城给林炳坤打了个电话。
之后转车,中午就到啰胡火车站!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汽笛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林炳坤带着程阳父母来的,开着两辆车——他和程建山各自一辆。
一辆是周福的,一辆是林炳坤跟程阳商议后,以公司名义买的。
以后用车也方便。
当王秀兰看到自己多年不见的大哥时,那张精瘦的脸,没有年轻时的俊朗和丰润。但慢慢的,脑海中两张脸逐渐重合。
本就感性的她,瞬间就泪崩了。
程阳刚拎着行李下车,就听见母亲一声带着颤音的叫喊声:“哥!”
只见王秀兰忽视身边的儿子,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布鞋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王吉安站在月台上还没反应过来,妹妹已经扑进他怀里。
这个在农场生活了十几年的东北汉子,此刻却像捧着易碎的瓷器,手臂僵在半空不敢动,也红了眼眶。
王秀兰的眼泪浸透了他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烫得他心头发颤。
“小妹啊”
王吉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妹妹瘦削的背脊。
他忽然发现,记忆中那个扎着麻花辫的青春姑娘,如今鬓角已经染了霜色。
程建山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攥着的香烟捏成了碎末。
直到舅妈红着眼眶喊了声“妹夫”,他才如梦初醒般,看向黄晓花,有些紧张:“是大嫂吧。我叫程建山。”
随之上前,接过王吉安脚边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
“这是建军、建业和晓红吧?都长这么大了!”
王秀兰抹着眼泪,去摸三个孩子的头,突然从兜里掏出三个红纸包,“拿着,姑姑给的见面礼。”
纸包里崭新的十元钞票,让三个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眼巴巴地望向父亲。
“收着吧。”王吉安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转头对林炳坤说,“这位是”
“我兄弟林炳坤。”程阳接过话头。
“先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程建山说道。
于是,众人就纷纷到外面。
上车后,车径直往上步南村去。
车上,王吉安看着只是在新闻和报纸上听过看过的城市,也是十分感慨。
“虽说山地、耕田不少,但大城市的框架已经起来。”
车上是程建山、王秀兰以及王吉安夫妻和小丫头几个。
至于两个小子和赵铁柱,则是跟着程阳上了林炳坤的车。
程建山笑道:“大哥说的是,我们来的时候,一路过来都是荒地,还有开挖不久的工地。
这一年多来,速度是真的快。变化也很大,阳仔说,鹏城的建设是日新月异的,一年一个变化,只有这样,才会凸显改革的力度和速度。”
谈起程阳,王吉安笑了笑,对妹妹说道:“秀兰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很优秀。”
王秀兰笑道:“可别在他面前夸,这小子一夸准得翘尾巴。”
“诶优秀就得夸,谦虚也是分情况。再说,在首都还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对象,我们也很满意的。”
这下,王秀兰和程建山都愣住了。
对象?
这下,两人相视一眼,也就知晓那个所谓的对象是谁了。
方梅!
“确实很不错。”
王秀兰没在大哥面前说儿子的混账想法,只是笑说道:“不过阳仔还年轻,不着急的。”
“这倒是,但就担心女方那边着急。”王吉安叹道。
这年头,十几岁找对象很正常。
但找大自己几岁的对象,女方居然还喜欢,这就不得不夸外甥厉害了。
一路回到超市,车辆在后门停下,众人现行在办公室歇息一会。
进入办公室,吊扇呼呼转着。
王吉安就看到办公室里正在放上点心和茶水。门口的凳子上还放着印有‘囍’字的搪瓷盆和毛巾之类的。
水里还飘着几片薄荷叶。
王吉安以为是妹妹的安排,掬起一捧水,清凉中带着淡淡香气,笑道:“这都提前准备好了啊。”
王秀兰看着这情况,也就知道一定是小妹。
事事都想得周全和细心。
一想起车上自己大哥说的,她心里也是一叹。
这件事,晚上得好好跟儿子聊聊!
“先洗漱下,建山已经在表弟那边交代好了。我们等会过去吃饭就行。”
“好好。”王吉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