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程阳一家就带着大舅一家到处走走,看看。
但年头鹏城的繁华还藏在脚手架、防尘网和耕地的后面。
能拿得出手的“景点”,不过是国贸大厦的旋转餐厅。
王吉安扶着顶楼护栏往下看时,腿肚子直打颤,小孩子却趴在玻璃上惊呼:
“哥哥快看!那辆汽车比火柴盒还小!”
程阳望着远处还没影的未来地王大厦方向,也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国贸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来,除了能看到每天都有变化的鹏城之外,他的心境也各有不同。
他转头,却见周小妹攥着栏杆的指节发白——她恐高,却还是跟着上来了。
时间转眼到了10月7日。
火车站飘着细雨,程建山往大舅的蛇皮袋里塞了两条万宝路,“路上抽,别舍不得”。
王秀兰拉着舅妈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话到嘴边又变成抹泪。
这一路的火车票他都已经安排好,无论是从羊城转车,还是到首都转车,他都已经安排妥当。
等他们一家到首都,会有张泽杰帮忙的。
程阳望着月台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周小妹则是安静地跟在程阳身边。
也或许是因为那晚关系上的突破,程阳去她住的地方,也放开不少。
反正有一就有二。
“人不舒服?”他注意到周小妹盯着铁轨发呆,睫毛上还沾着雨珠。
她慌忙摇头,发梢扫过泛白的衣领,“只是,我想我妈了。”
声音轻得像片落在铁轨上的树叶,转眼就被火车的轰鸣碾碎。
程阳望着她泛红的眼,或许是触景伤情,牵住她的手,低声问:“想回去?”
周小妹抬头看他,雨丝落在她睫毛上,像极了田间清晨的露珠。
她怕程阳不高兴,摇头:“没、没有。”
“你还是寄钱回去了?”程阳继续问。
周小妹当即就摇头道:“没有的。”
但这次却摇掉了鬓角的发卡。
“没寄钱回去就好。”程阳捡起来,替她别好发卡,触到她耳后细腻的皮肤。
程阳叹口气,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拇指摩挲着她掌纹。
“如果想,我可以安排。但我不确定,她在看完你之后,是否会有新的心思来道德绑架你。
但我会找人跟你妈说一声。如果她想看你,我会安排地方。但你那个养父和两个哥哥,就没必要见了。”
火车鸣笛时,周小妹看着程阳,点头说道:“谢谢你。”
程阳轻轻握住她的手:“对我,永远不要说谢。”
她的手腕没有戴玉镯,毕竟天天干活,戴着不方便,也就藏了起来。
返程的车上,周小妹靠窗而坐,目光追着铁轨旁的荔枝树。
路上还都是泥泞的黄土路。
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荔枝林渐渐模糊成绿色的海。
周小妹靠在程阳肩头,听见他的心跳混着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
她知道,有些路注定要颠簸,有些人注定要分享。
但此刻的温暖是真的,就像他掌心的温度,实实在在地刻在她生命里,成为这秋天第一场雨,最清晰的印记。
前面开车的程建山和副驾驶的王秀兰,注意到了后面两人的举动,夫妻俩相视一眼,也是心中无奈。
对于周小妹,他们都是满意的,但偏偏这混账儿子不干人事。
回到超市,周小妹立即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先给程阳擦头。
这一幕让王秀兰很是高兴,但也很是心酸。
多好的闺女。
看着笑呵呵享受的儿子,王秀兰瞪了丈夫一眼:“你教的!!”
在擦头发的程建山闻言,也是一脸无语。
而后看向儿子,瞪眼道:“你自己没手?小妹的头都还湿着呢!”
程阳:“”
10月9号,杜宁来了,是从港岛来的。
在海关接到后,程阳将其送到南海酒店。
车上,杜宁感慨道:“老三说,你给我们找了一条十分契合我们的路。
后面我了解后,确实很适合我们。云哥也说这方向很不错,让我们坚持下去,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这次过来,云哥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配合你。”
说着,他看向程阳,“大概的情况我已经听老二说了,你这影视公司和电子厂,是什么个章法?”
程阳道:“之前的想法是影视公司就两种,一种是做投资,一种是做签约明星歌星。
至于电子厂,就是做一些加工厂。和我内地的工厂合作,形成三来一补,既可以免税还能增收。
但后面的想法就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杜宁问。
“国外的投行,杜哥听过吗?”
杜宁点头:“听过,也见过。你想做这个?”
程阳点头:“原本没想过,但在了解你们大概的做事方向后,这次回来,我就进行了全部的分析。国内,可以做实业,但海外,可以做投资。”
杜宁思索了起来,但想说什么时,程阳就说道:
“不着急,到了酒店,我们再好好说,如果能联系上云哥最好。”
见此,杜宁就知晓事情应该不少,点头道:“没问题。但可以找老二。云哥估计在上课。”
“成。”
随后两人就聊起了东北那边的事情。
那边的贸易是老四赵武、老六郝文山、老七庄向阳在负责。
毕竟黑吉辽三地就是他们三个人的地盘。
但海外的财务处理,货物处理是老九杜宁在处理。
他们四个按照程阳的计划进行,目前还算安稳。
“所有的票证,都换成了瑞士手表、大牌化妆品等,送到尚海和港岛出手。”
说到这,杜宁感慨道:“论消费,还是港岛高,成千上万的手表,尚海虽说有人买,但远不如港岛多。你的方向是对的。”
程阳点头:“这些不重要,主要是人脉关系,那些军工专家和科学家,这点怎么样了?”
“都在接触。你说的,一点点来。目前在攻略几个比较权威性的,一旦他能拿下,他们说的话,招的人远比我们有用。”
程阳也没问还没影的人,问了他也不认识。但他说道:
“反正拥有专业技术的,不嫌多。”
“这点知道。”杜宁笑道。
到了酒店,程阳带着杜宁去了房间,专门带有电话的房间。
“说正事,你说的那个投行怎么回事?你还研究过这种?”
程阳闻言,摇头:“没有,只是听过。具体的操作,没有试过。但基本的投资还是知晓的。而且,我们进入这一行,在国内和港澳地区,也是有优势的。”
“具体说说。”杜宁十分好奇。
程阳取出纸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身份”、“资金”、“环境渠道”三个词。
而后,在第一个词语上圈了两圈,道:
“第一,身份。”
“你们在国内的身份,以及在港澳地区的身份,有优越性,有底气。
我们做投资方,无论是工厂的产品、影视的宣传和碟片的销售,有别人没有的特殊性。
有些地方不能卖过去的,我们能卖,有些东西过不了的,我们能过,且还快。
当然,这指的正当商品,不是什么违禁品。”
杜宁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个理。”
程阳则是继续在第二个词上圈了一圈:“第二,资金。
你们手里的资金多少,我并不清楚。但我们联手起来,资金应该不低于五百万的吧?我说的是港币。我手里就有一个长辈让我投资的,算上我自己的。”
杜宁想了想,点点头:“是有的。”
“所以,我们有充裕的资金,可以投资有前景的行业,再加上第一条的背书。
那么我们所投资的产业等于是有了保证,不担心有人搞事情。
在任何地方,真金白银投进去,安全大于一切,这些被投资人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
有钱,又有保护,这基本上满足了被投资者的心理需求。”
杜宁再次点头,同意程阳这种说法。
“那么第三点。环境渠道,估计现在的国内环境,也没有谁的渠道能比得上我们吧?
我能借用朝山会在鹏城的渠道,你们基覆盖了北方。有什么产品是这么多地方消化不了的?
且在港岛,你们也应该有一定的渠道。
这海关,检查关,火车,船运,这些渠道基本上就覆盖了整个国内,乃至苏国。
我想不通被投资的人,会不喜欢我们这般能提供各种渠道的投资人。
杜哥,换成你,你愿意被我们投资吗?”
杜宁笑了笑:“除非不想发财,守着一亩三分地就满足的人。”
“有不错的资金,有渠道市场,能保护。这三点,就覆盖所有被投资者的需求。这也是一个投行基本要满足的条件。”
程阳将这三个词圈一起,“我们在港岛开办一间投资公司,可以投资人,也可以投资产业,投资产品等。”
“为了方便,我们可以将投资分为三种——科技、文娱、实业。”
“科技,包含军工、电子,之类的商业。
文娱包含影视、歌曲、综艺、报业等等;
实业,那就是工厂,楼市地产,医疗医药等等。方方面面很多。”
“这影视和工厂,就是最容易开始的。只因现在的影视,和工厂,在港岛也是最为火热的。
杜哥,从点到面,以延伸和辐射的方式扩张,才是最好的方式。
八十年代还有几年就将过去,九十年代的世界会完全不同。
游子必然归家,我们要么站在潮头,要么被浪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