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子到了镇上,坐上客运车后,熟悉人员再次聚集,欢声笑语再次充斥着车辆。
随着车子驶入鹏城关内,时间已是下午两点多。
程阳支付车钱后,众人也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初九休息一天,初十开工。
程阳在自家里简单收拾后,心头萦绕的思念驱使他第一时间骑上自行车,直奔园岭村周小妹的住处。
他还不知自己离开时,方梅和周小妹见过面了。
也无人知晓她们谈了什么。
初八的鹏城,年味已淡了许多,但街道上依旧冷清。
当打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周小妹正在阳台晒着暖阳,看着书。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听闻房门开的声音,陡然惊起身看去。
与此同时,对门的刘洋通过铁门缝看到是程阳时,也就自动关上里面的木门。
屋内,周小妹当看到是程阳时,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像是积蓄已久的潮汐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放下手中的书,几乎是跑着迎了上来,一头扎进程阳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在他胸前。
这突如其来的、如此主动而热烈的拥抱,让程阳瞬间怔住了。
印象中,周小妹的感情总是内敛而克制的,即便是最动情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羞怯。
此刻她不顾一切地环抱,传递出的不仅仅是思念,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依恋。
程阳的心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喜、怜惜所填满。
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加用力地拥在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在她耳边低低呢喃,带着笑意,也带着探究:
“怎么了?这么想我?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日子特别难过?”
怀里的周小妹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贴向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嗯”字。
那声音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被她死死按捺在喉咙深处。
程阳不由抱得更紧了。
但他此刻被她的热情和那份难以言说的依赖所包裹,只当是久别重逢的情感宣泄。
他享受着这份温存,片刻后,拉着她坐下,细细询问她过年期间的点滴。
周小妹也渐渐平复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只是眼神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程阳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红,聊天断断续续聊了一个下午,程阳才从整个下午都红着脸的周小妹家里离开。
到晚上,饭后,程阳洗漱后,开着摩托车,提着东西往方梅家去。
结果,在楼下,恰好碰上刚下班的方志明。
方志明看到程阳,脸上有些意外,但脸上的神色有些冷漠,语气有些生硬:
“我妹昨天跟我姨丈他们回首都了。没在。”
首都?初七?
程阳一愣,有些怀疑:
“过年之前,她不是说过初十回首都的?”
方志明打开楼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想回就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回去吧。”
说着,他便往楼上去。
程阳皱眉,见方志明上去,门楼关上,他也不好多问,也就离开了。
回到超市,程阳在办公室给方梅的地方打去电话。
在办公室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他拨通了方梅在首都单位宿舍楼下的电话。
现在也就七点多钟,还早。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找谁”熟悉的大爷声音传来。
“张大爷,新年好啊。我是方梅朋友,麻烦找一下方梅。”程阳笑着说道。
“哦,是小程啊。新年好新年好。你稍等啊。”张大爷也听出了程阳的声音。
那头传来放下听筒的轻响和渐远的脚步声,而后隐隐的叫喊声传出:“方梅!电话!找你的!”
“好。”隐隐的熟悉声音也随之传入听筒里。
很快,一个程阳无比熟悉、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喂,哪位呀?”
“小梅,是我。”程阳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
“程阳!”方梅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你到鹏城了?路上辛苦不辛苦?”
那甜甜的嗓音,仿佛能融化冬日的寒意,让程阳的心绪都平复了下来。
“嗯,下午到的。我刚才去你家,到楼下碰上你哥了,他说你初七就跟你姨丈他们回首都了?”
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不是说初十才回去的吗?”
电话那头,方梅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我也不想这么早走的,但我姨丈和小姨他们初五来做客,住了两天要回首都,就让我跟着回了。
还说供销社刚开年,事儿堆成山了,让我早点回去做事。我姨丈可是我上司,我敢不听嘛?”
她理由充分,语气自然,还带着点“被迫无奈”的小调侃。
“原来是这样”
程阳笑说道:“有伴回去也好。要是你一个人,我还不放心呢”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互相聊了一些时间,说着些没有营养却充满氛围的闲话。
当挂了电话后,程阳缓缓放下话筒,眉头微皱。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刚才的通话,甜蜜、亲昵、就像一个普通的热恋情侣在互诉思念。
但他却感觉有些不像这丫头。平时可没有这种语气。
“难道是真的太想自己了?”
程阳也没多想,反而很是高兴。
离开办公室,看了眼手表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不由上楼查看。
办公室,只有林炳坤还在忙,程阳疑惑:“坤哥,怎么还没回?”
林炳坤笑道:“差不多了。阳仔,你来得正好,还想着今晚想不出,明天再找你出出主意的。
是机芯厂的事情,机芯厂后天就要开始招工培训了。我在想怎么招人,工资怎么定呢。”
闻言,程阳笑了笑:“招工还不容易。”
他拉开椅子坐下,“鹏城现在的人越来越多了。而关外最不缺的就是人。关键是怎么招到踏实肯学、能稳定下来的。”
林炳坤点点头,将重点记录下来,“你的意思是,从关外招工?我还想着在厂门口贴招工启事呢。”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你看,这大红纸一贴,‘明时电子机芯厂招工,待遇从优’,肯定有人来问。”
程阳笑道:“这是不错,但缺点就是等,得看运气,质量也参差不齐。”
“坤哥,招人就要招有相关经验的。这样可以省却我们的时间成本。
关外的加工厂不少,熟手的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要是能解决他们进入关内的证件手续,你说会有多少人愿意来?
将来还能拿住他们暂住证和边防证续期的事情,避免他们有了证件就走人的情况。”
林炳坤眼睛一亮,“对啊。今天你那村里的程满仓还找我呢。我让他去电子档找长河他们,他们能办理。
这相关单位谈好就行,咱们厂子正规,他们应该也会帮忙。毕竟我们可是足额交税的,但私底下和一些人表示表示也是必要的。”
程阳微微颔首:“就是这个方法。另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登报。”
“登报?”林炳坤愣了一下,“《鹏城特区报》?”
在主流报纸上登招聘广告,对一家新厂来说,价格不少,但对他们而言,也不觉得多。
“投入值得。”
程阳点头,“《鹏城特区报》覆盖面广,权威性强。登个豆腐块大小的广告,写明招工要求、待遇和报名方式。这
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显得我们厂子正规、有实力,不是小作坊;
第二,能吸引到真正有心想找份好工作、可能文化水平稍高一点的人,甚至是专业的相关人才;
第三,效率高,集中面试,省得我们天天在门口守着。这笔钱,花在刀刃上。”
林炳坤略一思索,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点头道:
“还是你看得远。登报确实能快速提升厂子的形象,吸引更好的人才。
好,我明天就去联系报社问问价格和版面。估计要招100人左右。”
“嗯。”程阳接着说道,“待遇方面,得定得有吸引力。我们做的是精密机芯,不是简单的装配工,培训也需要时间,要让人愿意学,愿意留下来。”
他略作思考,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坤哥,你记录下,然后参考下。
工资方面,普工,无经验或简单装配或搬货送货的,试用期三个月,月薪80元。
试用期满合格后,月薪100元。
专业的机芯技术工,月薪200起,看专业强度,在200的基础上提高工资。
待遇,包吃住。
这是大头,也是吸引内地务工者的关键。
他们的工资本就不算多,支付吃住喝的话,都没钱了。
这也是众多工厂都提供集体宿舍和统一食堂用餐的原因。
但这住宿也有限制的。铺是上下铺,我们还需要找相关的宿舍楼才行。
统一食堂用餐,也要扣除少量伙食费,比如每月10元就行。
加班费:需要加班的时候,节假日的时候都会支付加班费。
初步可以定在10元-30元这个区间。
劳保用品,按需发放工作服、手套等”
林炳坤一一将程阳说的记录下来,结果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疏忽很多事情。
“这个待遇,”林炳坤快速心算了一下,“基本是行情价。尤其是包吃住这一项,很实在。
加上奖金,努力点的人一个月拿到手能超过120元,这在鹏城打工仔里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等他们熟练了,再加工资,肯定更高兴。
但你不说,我都忘了吃住的问题。手表厂的人都是吃住自己家的,每月也只是补贴20块钱省事。
现在哪里找住的?你那边六栋楼?”
程阳想了想,道:“那倒是可以,但距离有点远。从水围到啰胡厂,这路骑单车都要二十分钟。走路更久,早上上班还好,但晚上下班,若是晚一些,那都不安全。”
林炳坤沉思了起来,“我明天去工厂附近看看。不过还有什么要补充过的吗?”
程阳笑了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值。干得好,以后工资还能涨。核心是要把‘明时机芯厂’打造成一个待遇好,有前途的金字招牌。
这样以后我们招人,就不是我们求人,是人求我们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培训期间,不法工资,只发生活补助,就30元/月,什么时候会了就正式上岗。”
林炳坤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关键点:
“明白了,这两天我就去了解了解。看看能不能解决暂住证和边防证问题。”
程阳站起身,“这手表厂我来盯着,机芯厂你先接触处理,不明白的我们再商量。”
“好。”林炳坤也是笑了笑。“有你这主心骨,我还真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