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的吻带着一种灼热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周小妹那些带着泪水的剖白、那些卑微又倔强的宣言、以及她身上因他而承受的所有隐忍与委屈，都吸入自己的骨血里，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周小妹的哭泣瞬间被堵在了唇齿之间，化作一声细碎的呜咽。
她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依偎进他的怀抱，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仿佛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激烈的情绪在纠缠中奇异地平复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依恋和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酸楚。
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缓缓分开。
程阳捧着周小妹泪痕狼藉的小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腹轻柔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湿意。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沉重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透进来的下午喧嚣。
“傻丫头…”
程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根本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你就是你，独一无二！对我而言，没有人能替代。”
周小妹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哭过的糯软，却异常清晰：
“没有委屈，阳仔。真的。我只是、只是害怕自己不够好”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更加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
“所以，阳仔，我想去港岛！”
程阳一愣：“港岛？去港岛做什么？”
他下意识想到的是带她去散心。
周小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想去港岛的学校上学。读书，学东西。”
“上学？”程阳更加意外，眉头微蹙，“为什么突然想去上学？你想学什么？在鹏城也可以”
“不，不一样。这是我过年期间深思熟悉的。”
周小妹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她很少展现的执拗，“港岛那边机会更多，学的东西也更实用。
我想学英文、学商业、学那些能帮到你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期待。
“方梅姐懂得那么多，家世背景我比不上，我不想只做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躲在你身后需要你保护的人。阳仔，我想将来能真正帮到你更多。”
“帮到我？”
程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愧疚感如同汹涌的海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明白了。
方梅的到来，方梅的优秀，甚至方梅与小妹那场心照不宣的谈话，都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小妹内心的不安和对未来的恐惧。
她想去读书，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他！
为了能更靠近他，为了能更有底气地站在他身边。
这份牺牲感和纯粹为他着想的决心，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程阳无地自容。
他喉头滚动，几乎说不出话来，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小妹。你不用这样，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不！”
周小妹再次摇头，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阳仔。
以前我只想着守着你，给你做饭洗衣，让你回家能舒坦点。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你的世界很大，飞得很高。我不能只做那个守着巢的小鸟。
我也想长出翅膀，哪怕飞不了多高多远，至少，能离你近一点。
能在你累的时候，不只是给你端一杯水，还能看懂你桌上的文件，听懂你说的一些话。
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在你身边，而不是像个局外人。”
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像重锤敲在程阳心上。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期待，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她变得更好？
他带给她的惊惶和不安，难道还要成为她追求自我成长的阻碍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程阳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好。你想去，那就去。我安排。”
这个“安排”二字，沉重无比，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对未知变化的恐惧。
但他无法拒绝她的眼睛，那双为了他而燃起希望之光的眼睛。
周小妹感受到程阳的心绪，伸出手抚摸着程阳的脸，缓缓靠近，在其耳边低喃道：
“你放心，我是你的，不会走的。方梅姐也拉不开！”
话落，这次她主动吻了上去
当晚，程阳等脸上的红印子消了后才回家。
之后，跟父母说了小妹要去港岛学习之事。
母亲王秀兰还以为出什么事情，程阳则是告知小妹是去学习后，再回来帮自己之类的。
这让王秀兰有些高兴，小妹喜欢学习，这点她很清楚。
现在居然还有这想法，当她高兴之余，也不由瞪了儿子一眼，打是舍不得的，但对儿子的花心也无能为力。
接下来几天，程阳调整了工作安排，将陈凤娣调给周小妹的进口商品区域，让其跟着学习。
陈凤娣在知晓周小妹要去港岛学习时，也是替她高兴。
随着元宵过去，进入2月15，张泽杰带着一车货来鹏城了。
也带来了最近的北方资料和报纸。
货物交给父亲去交接，刘福那边的车也已经在等着。
办公室。
张泽杰将一个大的背包递给程阳，说道：
“这是四哥带来的所有资料。还有相关白手套人员，已经说动的科研人员名单和资料。你可以看看。”
程阳点头，先将资料收起来，也不着急看，而后对张泽杰说道：
“杰哥，我先安排你去酒店休息吧。”
但张泽杰摇头：“不了，我还要回羊城办点事，在那边休息一天就回首都了。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交代的吗？”
程阳疑惑：“什么事情这么急？”
张泽杰也没隐瞒：“是二哥让我找一个人交代一些事情。”
对此，程阳也就没多问了。
送张泽杰去车站后，程阳只是协助老爸将送来的货全部安排好。
2月18号，陈凤娣对进口商品区域的事情都上手后，程阳带着周小妹前往港岛。
跟着一起的还有刘洋。
刘洋的身份，程阳也跟周小妹说开了。
对此，周小妹也猜到了。
原来是她见过几次刘洋和程阳私底下说话，且见过方梅的事情，她们之间都说好不跟程阳说，但程阳却知晓了。
也只有刘洋清楚。
港岛。
暮色四合，霓虹初上。
位于中环附近一栋不起眼唐楼顶层的房间里，弥漫着醇厚的茶香和淡淡的雪茄气息。
这里是“金行公司”的办公点，低调而安全。
程阳坐在红木圈椅上，面色沉凝。
对面坐着头发花白、神情睿智的爷叔周墨，以及一身黑色唐装老九杜宁。
程阳将周小妹想去港岛读书的事情简单说了，同时也毫不掩饰说出周小妹和自己的关系。
“就是这样。她决定了的事，我也只能支持。”
程阳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我答应了。但让她一个人住校，或者在外面租房子，我实在不放心。鹏城那边事多，我也不能长期待在港岛盯着。”
杜宁靠在椅背上，看了周小妹一眼。
他也没想到，程阳在首都有一个，鹏城居然还有一个。
还挺花的嫲。
但他也没开口调侃，说道：“读书是好事。不过，小妹年纪不小了，从头去挤学校，跟那些半大孩子坐一起，未必合适。
环境复杂，规矩也多，以她的性格，怕是会不自在。”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烟圈：“既然是为了学东西，想帮上忙，何必舍近求远？
学校里学的那套，未必实用。
我倒是认识几个人，都是真材实料。想学什么语种都有、懂商业的、做账的、甚至懂点法律门道的的老师都有。
每天请到家里来教几个小时，一对一，进度快，想学什么教什么，还清净安全。”
爷叔周墨呷了口茶，缓缓点头，声音平和：
“杜总说得在理。港岛学校里龙蛇混杂，小妹心思纯净，骤然进去，未必是好事。家教好，灵活，也省得奔波。正好，”
他放下茶杯，看向程阳，“我这里时常有些整理档案、誊抄信件、核对些简单账目的琐碎事，以前都是杜总手下的人轮流做，但毕竟不如自己人放心。
小妹要是愿意，白天可以过来我这边，一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边跟着那些先生们学习。
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安全，杜总也权当是，半工半读？”
程阳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方案！
既能满足小妹学习的需求，确保她的安全，又能让她在爷叔这位睿智长者身边耳濡目染，甚至还能通过做些事获得一点价值感和归属感。
“爷叔，这会不会麻烦？”程阳问。
“诶，不会。”爷叔摆摆手，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笑意。
“小小年纪，仅凭自学和内地仅有的书籍就能将英语说得这么好，还能算账，这天赋就很不错。
再说，学习加做事，对她的提升有好处。若是愿意，随时可以过来。”
程阳看向一旁的周小妹，后者看向程阳：“我、我听你的。”
程阳笑道：“别听我的，你自己想不想。想就留，不想就去学校，都是可以的。”
“阳仔，真可以跟着先生学，还能在爷叔那里帮忙做事？”
她不傻，能在这里做生意和让阳仔这么尊敬的，本事一定不小。
周小妹的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她抓着程阳的手，“我愿意做！能学到东西，还能、还能帮爷叔做点事，很好的了。”
看着她的笑容，程阳心中被一种欣慰和期待所取代。
窗外的港岛夜景，灯火通明，霓虹璀璨。
前方的路或许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找到了一个彼此都能接受、都能努力的方向。
程阳知道，他需要做的，就是守护好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以及，用行动去弥补那份深藏心底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