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的行动力向来惊人。
敲定了周小妹在港岛“半工半读”的安排后,他立刻着手解决她的生活问题。
安全和舒适是首要考量。
他通过杜宁的关系,在距离爷叔周墨那栋唐楼步行仅十分钟的一个环境清静的旧式洋楼小区里,租下了一套两房一厅的单元。
房子虽不算新,但胜在干净、安静。
左邻右舍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住户或小生意人,氛围相对单纯。
“小妹,以后你就住这间,向阳些。”
程阳推开主卧的门,阳光洒在擦得发亮的木地板上,“刘洋住隔壁那间,负责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转向一旁身形笔挺、面容沉静的刘洋,语气郑重:
“洋姐,小妹在港岛的安全,我就全交给你了。遇到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人或事,不用犹豫,保护她为先,必要时”
程阳的眼神锐利如刀,“可以动用你身上的家伙。”
刘洋没有丝毫犹豫,啪地一个立正,声音铿锵有力:“老板放心!”
她微微掀开外套下摆,露出腰间的枪柄一角,又迅速掩盖好。
“另外,”程阳微微点头,拿出一叠崭新的港币递给刘洋,“从下个月开始,你的薪水提到每月2000块钱,钱我都会打入你在内地的账户。
在港岛开销另外算,该花的钱不用省,保护好自己和小妹。”
“谢谢老板!”刘洋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眼神中的感激和决心更盛。
周小妹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程阳事无巨细的周到安排,刘洋沉默却如山岳般的守护,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却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程阳所处世界的差距,以及他为了护住她所耗费的心力。
但她从不争,也没必要争,自己所喜欢的人强于自己,为自己设身处地着想,她感受到是欢喜和甜蜜。
安顿好住所和安保,程阳在港岛多留了几日。
周小妹从第二天开始,便去唐楼跟爷叔学习做事,也开始了跟着请来的老师更系统性地学习英文和基础商业知识。
程阳则一头扎进了杜宁的办公室,与周墨和杜宁详细讨论港岛的金融市场。
时间点已是1987年2月,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股灾还有大半年。
但市场的热度已在悄然升温。
“阳仔,你去年十月那笔投入,真是不错。”
杜宁难得地露出佩服的神情,指着桌上摊开的报纸和图表,“汇丰银行,当时60块一股,你前后砸下去720万,现在”!这才几个月?浮盈就过百万了!”
杜宁感慨道:“要不是云哥说不入股市,我一定跟你了。”
股市赚钱,他是清楚的。
但云哥限制了这点。
对能在金融市场如此“文雅”地大笔赚钱,还是感到惊奇和由衷的高兴。
程阳的眼光和本事,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程阳看着图表上汇丰股价的走势线,它并非一路飙升,中间也有过几次小幅的回调,但整体趋势是稳健向上的。
他笑了笑,没有太多得意:“宁哥,股市有涨有跌是常态。汇丰是港岛的定海神针。
根基深厚,盈利稳健,长期持有问题不大。这点波动,还在预期之内。”
爷叔周墨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神深邃地看着程阳:
“阿阳看得通透。汇丰,确实是港岛经济的基石。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审视和提醒,“市场越热,人心越浮躁。恒生指数已经冲上2500点,外面一片歌舞升平,都说要冲三千点、四千点。你怎么看?”
程阳的神情严肃起来。他当然知道历史的走向,10月的全球股灾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他不能剧透,只能基于当前的信息和“预感”进行分析。
“爷叔说得对。市场确实过热了。”
程阳指着图表上几个技术指标:
“您看这里,成交量虽然大,但上攻的动能似乎在减弱,acd也有顶背离的迹象。
美联邦那边,经济增长强劲,但通胀压力抬头,美联储加息的预期越来越强。
这对全球股市,尤其是流动性驱动的市场,都不是好事。”
自从跟着周墨系统性地学习几天,加上他送给自己的书籍吸收消化后,对于这些知识更加的熟悉和了解。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觉得,现在不是大举进攻的时候。汇丰可以继续持有,它的抗跌性会强一些。
但我对短期大幅冲高持谨慎态度,甚至,要做好应对较大幅度调整的准备。”
爷叔周墨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居安思危,未雨绸缪。阿阳,你这份冷静,在现在的市场里,尤为难得。”
他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远处维多利亚港繁忙的船只,缓缓道:
“这港岛,表面繁华似锦,底下暗流涌动。股市如此,江湖亦如此。你能看透这层虚火,很好。”
“还是爷叔教得好。”程阳笑说道。
杜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对那些技术指标和美联储加息不太懂,但“较大幅度调整”这词他听明白了。
也意识到了程阳和爷叔对前景并非盲目乐观。
“那阳仔,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杜宁问道。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程阳道,“汇丰的仓位不动,那是我的压舱石。
至于其他,长江实业也不错,但波动较大,暂时没有看得准的机会。等市场真出现大的波动,那才是我们该出手的时候。”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
之后,程阳询问起最近和北面贸易的情况,以及收入。
这一打听,程阳才知晓赵武和杜宁他们居然还真的插手汇率套利之中。
数额不多,但多次下来就很可观了。
而这些,都是爷叔在操作。
这短短半年时间,就已经获利数百万美刀了。
且这数额会随着资本增加而增加,今年翻个数千万美刀也是没问题的。
但这些,程阳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全由他们去操作。
程阳前后待了十天,2月28号下午,程阳安排好一切,和周小妹拥抱辞别后,返回鹏城。
回到鹏城,时间已是傍晚。
回到超市,程阳看着没了周小妹身影的进口商品区,心里似乎少了一块区域。
夕阳熔金,超市门口。
从楼上检查完手表厂情况后,程阳独自坐在那张熟悉的塑料凳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虽说人在港岛,但有些事情还是变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周小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关外小心翼翼、丑化自己保护自己,也不是需要继续缠着他生长的藤蔓。
她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坚定地走进他的世界,甚至不惜离开他的羽翼之下。
这份勇气和决心,让他心疼,更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稳稳地停在了超市门口。
车门打开,是林炳坤,见程阳回来了,脸上的笑容带着风尘仆仆的兴奋,“阳仔!可算回来了!港岛那边都安排妥了?”
程阳笑着点头:“都妥了,你那边怎么样?”
林炳坤也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笑说道:
“按你的方式,登报,以及在关外招人,人已经招满了,目前是100人。有二十几个生手,其余都有在电子厂工作的经验。但机芯这类操作,懂的人不多,还需要培训,好在上手比较快。
但管理工厂的人,我想着要不要招,我拿不定主意,也不知该怎么面试,所以想等你回来再说。”
程阳闻言,问道:“招几个人?”
林炳坤道:“财务我老婆负责,其它的基本部门的管理都有人了,我想着要不要找个总经理之类的管理。”
程阳微微摇头道:“你觉得我们的机芯厂供应谁?”
林炳坤一听,倏然一愣,这才想起,这机芯厂做的机芯就是给自己家的手表厂的。
顿时一拍额头:“忙昏头了,目前只是供应我们手表厂。也没那么多事情啊。我自己都行了,后面再提拔一个副手基本足够了。那就没事了。”
程阳哭笑不得,“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的吗?”
林炳道:“基本都差不多了,材料已经采购,现就是员工培训,以及师傅调整设备等。估计下月中旬可以开工。”
“那就行。”程阳起身,拍了拍林炳坤的肩膀,“坤哥,这些日子你辛苦,厂子筹备你一手抓。”
林炳坤虽然有时候思路没那么开阔,但执行力强、肯干、值得信任。
“哈哈,都是自己家的生意,自然要上心了。不过手表厂这边需要你盯着一些,等机芯厂那边稳定了,那就不着急了。”
林炳坤挠了挠头,“将来弄个大厂,两个厂子弄在一起,那就方便了。”
“嗯。”程阳点点头,目光扫过外面已经快暗下来的天色,缓声道:“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明白!”
林炳坤也跟着站起来,“你先歇着,我再去厂里盯一眼,看看师傅调设备的情况。”
“去吧,路上慢点。”程阳目送他离开。
看着林炳坤的车灯,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寒凉。
员工住的地方,还是被安排到了他在水围的村子,算是机芯厂租下来,统一按照一户30元的价格。
毕竟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用程阳还未租出去的房子。
100个人,单间住两人,一房一厅住四人,两房一厅住八人。
其中有十几个自己有租房的,不在宿舍住,每月可以补助20元。
这样一来,工人住的事情也就解决了,一栋楼也就解决了住处。
剩下的五栋楼也会继续对外招租。
至于出行,只能租用一辆车接送,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其余的房子,还有程满仓带来的八个人住处,也会在这里住,可以说,他水围的房子,都成工厂宿舍楼了。
拉回思绪,他下意识地又望向进口商品区那个空着的角落,心头那份空落感再次悄然弥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转身走回手表厂。
思念可以暂时存放,但眼前的路,需要他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