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是上午10点多。
程阳和林炳坤起身离开。
车子拐进上步南村,最终在自家万家鲜超市门口停住。
超市门口,父亲程建山和母亲王秀兰早已翘首以盼多时。
他们知道儿子今天回来,从接到林炳坤电话说去码头接人起,就时不时朝路口张望。
三个月了。
此刻,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出现,王秀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车门刚开,程阳一只脚还没落地,母亲王秀兰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上下打量着。
仿佛要把他这三个月的时光一寸寸都看回来。
“儿子,可算回来了!快让妈看看!”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瘦了!肯定没吃好!港岛那边东西吃不惯吧?这脸上怎么看着也憔悴了?是不是累坏了?一去就是三个月,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吧?”
这三个月,儿子远在港岛,报纸电视上天天都是港岛股灾、跳楼破产的骇人新闻。
她和丈夫的心就没真正放下来过。
虽然程阳隔几天就会打电话报平安,但做父母的,哪能真的放心?
“妈,没事,我好着呢,在福叔那边坐了一个小时。”
程阳咧嘴一笑,任由母亲拉着,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这时,父亲程建山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妻子那样急切地表达,只是用力拍了拍程阳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顺当吧?”
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在儿子脸上逡巡,确认着那份真实的存在感。
这三个月,他嘴上不说,心里的弦却绷得和王秀兰一样紧。
儿子出息了,担子重了,做父亲的欣慰之余,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也只有自己知道。
“都顺当。妈,有吃的没。饿了。”程阳笑嘻嘻地揽住老妈的肩膀。
“”
午饭后,办公室。
三人围坐在小方桌旁,王秀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
“阳仔,这三个月在港岛,真没遇到啥事吧?电视上说得可吓人了,那股票跌得不行。”
程阳放下水杯,知道父母担心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爸,妈,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真的。
这次去港岛,就是奔着这事儿去的。不光没事,目的也达到了”
程阳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多、多少?五千多万??”
王秀兰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骇然。
程建山比妻子沉稳些,但此刻,他脸上的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五千多万港币!!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家经营超市,从一个小摊贩熬到现在,深知一分一厘来之不易。!
这几乎是他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程阳,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欣慰和放松,而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困惑和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担忧。
港岛股灾,跳楼破产
这些新闻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与眼前这个巨额数字形成刺眼的对比。
“阳仔,那么多人都在亏钱,不少人跳楼。你是怎么赚的?你都没触碰过股票,你怎么会弄的?”程建山依旧难以相信。
他们家早已是百万的家底。
但儿子去港岛三个月,从股市里,直接赚了五千多万!
瞬间成了千万富豪!
一时间,他都感觉儿子赚钱真的很简单。
近两亿的收入,也就一年时间!
程阳见父母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程阳组织着能让父母理解的语言,平静缓和地继续说道:
“简单说,就是我看准了时机,在股市暴跌之前,做了一些准备。
相当于,嗯,相当于赌它一定会大跌,然后跌得越狠,我这边赚得越多。用金融上的工具,叫‘做空期指’。
还加了点杠杆”
他尽量避开太专业的术语,看到父母眼中的茫然,又补充道:
“就是用小钱撬动大钱,风险很高,但收益也大。当然,这不是常有的,也就是碰上了股灾,才有这个机会。
但这钱,我可一分都没带回来,和韩文他们的公司,一起成立了投资公司。也买了一套别墅。
所以,你们儿子我身上的钱,也就鹏城这里的钱了。爸妈,所以,我还是没钱。”
程建山和王秀兰顿时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刚刚被“五千万””砸得晕头转向的心脏,此刻像是坐了一趟疯狂的过山车,骤然从云端跌落地面。
虽然还有点惊魂未定,但那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和恐惧感,竟真的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程建山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把胸中积压的震惊和担忧都吐出来。
都投出去了,没拿回来,那这巨额的数字,似乎就变成了一个遥远的、纸面上的概念。
不再那么具有现实的冲击力。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身上揣的还是鹏城的那些钱。
也不用因为账户上那么多钱而提心吊胆了。
程阳看着父母渐渐平复下来的神色,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知道,这“没钱”的定心丸,暂时奏效了。
至于未来那投资公司和港岛别墅可能带来的更大波澜,只能以后再说了。
当然,以后也不会跟他们说太多。
现在让父母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候,王秀兰才问:“小妹在港岛怎么样样了?”
程阳点头:“还不错。在朋友公司里做事,也在学习。对了,我那行李里面,还有她给你们买的礼物,妈,您去看看,我还得去工厂看看。”
“好好,小妹还是很贴心啊。”王秀兰高兴道。
程阳莞尔一笑,旋即起身,上了手表厂。
林炳坤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眉头紧锁,手指快速地在计算器上敲打着。
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程阳,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容:“不休息下?”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和报表。
程阳微微摇头:“又没有干什么重活,哪有那么娇气。”
近前,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环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办公室,问道:
“看你这眉头皱的,出什么状况了?”
“唉!”
林炳坤重重叹了口气,把一份订单汇总表推到程阳面前,摇头道:
“这股灾一来,影响是真不小啊!
虽然我们厂子根基还算稳,但订单量明显下来了。”
他指着表格上的数据,“你看,特别是出口到港岛的,这两月一单都没。
羊城几个经销商也压着货,提货速度慢了很多。说卖得不如以前快,怕压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不过,阳仔,你猜怎么着?给我们打电话主动推销原材料的厂子,倒是多了不少!
以前都是我们求着他们按时按量供好料,现在反过来了,价格还都挺‘有商量’的。”
他加重了“有商量”三个字,意思不言而喻。
原材料供应商急于出货回款,开始主动降价寻求合作。
“但我们都有自己的机芯厂了,要的也不是他们的总成机芯了。
那些卖机芯原材料的,我倒是准备继续谈谈,趁便宜多买一些。
虽然国内没正经的股市,但广播报纸天天说国外经济不行,大公司倒闭,老百姓听着也慌啊。
担心饭碗,担心收入,花钱自然就手紧了。
手表这东西,不是米面油,可买可不买。跑供销的回来都说,百货公司柜台前,看的人不少,真掏钱买的,比之前少,也犹豫多了。
还有,这个都11月份了。
去年这时候采购的很多,主要是不少人想着买块表犒劳自己或者送礼。
今年这股风吹的,估计很多人把这钱省了或者捂紧了。国内的市道也凉了不少。”
程阳拿起那份订单表,红色箭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代表下滑和数字,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有预料。
他抬起头,看向林炳坤,点头道:
“国内终端市场,影响还是不大的。但你的想发是对的。那些原材料可以存放,趁便宜多采购也不错。账户上的资金够不够?”
林炳坤笑道:“放下心吧。过年后到股灾之前的八九个月,我们出货差不多五十万块手表。这后三个月机芯厂自己供货后,采购成本降低不少。
这利润都差不多五百万了。
现在的机芯厂就保证开支平衡即可。
但10月开始,这订单就减少了一半。否则利润要比去年好一些。”
程阳笑道:“市场正常的反馈。反正我们的市场就是国内。
现在鹏城的人均工资都在150到200。消费能力还是可以的。
继续稳着就行。对我们来说,只是少赚一些而已。”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炳坤笑说道,“你之前说明年的全国物价可能会放开,我觉得可能性极高。
我也打听了,今年这下半年,鹏城许多物价又放开了不少。
所以,我会多屯一些货。到时候,我还担心魂手表不够卖的。”
程阳点头:“那就行。多囤着没错。等会我再回来替你,我去别的厂看看。”
说着,程阳就起身。
“好。”林炳坤也跟着起身,跟着程阳往外走,“对了,你那个寻呼机厂什么时候展开?”
程阳道:“泽鸿那边基本差不多了。相关的人才,杜宁那边也在找。明年看情况吧”
明年是闯关年,估计抽不开身。
接下来,程阳去了酱菜厂、水围厂分别了解一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