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进入17号,上午。
在首都待了半个月的程阳,和方梅以及韩文赵武等人告别后,坐飞机回了鹏城。
韩文让人送方梅回单位,随后韩文、赵武、郝文山和庄向阳四人便一同回到了他们常议事的那个安静院子。
院里的秋意更浓了些,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赵武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抹了把嘴,眉头微锁,显然脑子里还在转着东北那边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看向韩文:“东北那边的收购点,我这回来的路上,有个初步的想法。”
“什么想法?”韩文刚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抬眼看他。
郝文山和庄向阳也停下动作,目光聚焦在赵武身上。
赵武身体微微前倾:“老十的大舅,不是在密山那边么?我记得他好像是在林场还是农场当个干事吧?”
韩文“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庄向阳眼神微动,似乎也想起了这么个人。
“密山离绥芬才多远?一脚油门的事儿!”
赵武笑道:“绥芬河那边,是口岸,是咱们往老毛子那边出货、收货的关键门户。
按老十的计划,那里必然要设一个核心的收购点!而且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盯着。
你们说,让程阳的大舅,去负责绥芬河那个点,怎么样?”
院子里安静下来。
郝文山摩挲着下巴,问:“老十的大舅人应该没问题,毕竟是老十的自家人。但,他懂这行的门道吗?
收购定价、品相把控、跟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还有最关键的是,能不能守住‘只收我们指定的东西,压住其他大宗私下交易’这条红线?
这可不是光靠老实就行的,得有点手腕儿,还得经得住诱惑。”
他顿了顿,补充道,“绥芬那地方,鱼龙混杂,油水大,盯着的人也多。这不仅要明面上的,还得有暗地里的。”
庄向阳没说话,只是看向韩文。
他负责情报和边境动态,对人事安排通常不直接置喙,但显然也在等韩文的判断。
韩文端着茶杯,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吟着,在权衡利弊。
那晚反复强调“掌控主动脉”、“水龙头捏在手里”。
绥芬这个点就是东北布局上的一个关键阀门。人选很重要。
相对来说,他们更愿意找个可以随便指挥的。
但如果是程阳的亲人,虽说也是变相给程阳大舅好处。可一旦出问题,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韩文才缓缓开口:“老四这想法,有道理。用自家人,忠诚度是第一位的。阳仔的大舅,至少不会吃里扒外,也应该不会轻易被外人收买。这是根本。但我不想用。”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番,最后道:“出了问题,我们难道还能打一顿?或者出什么错漏,看着他被抓?
与其顾虑那么多,不如不找。但他倒是可以负责一些不敏感的事情。
至于老七担心的经验问题可以解决。
文山,你安排两个精干、懂行、绝对可靠的老手过去,一个负责具体业务,一个负责账目和风控。
让他大舅做协调,处理当地的一些关系。
具体的收购细则、定价标准、哪些货能收、哪些必须卡死,都由我们这边定好,他们严格执行。
说白了,他大舅就是我们在绥芬河的一杆旗,一个‘自己人’的象征,具体操作,有我们的人兜着。
算是给他找个活干,也能给他增加一份收入。这点,跟阳仔说一声。他要是同意就这么干。”
郝文山闻言,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一些:
“这样安排倒是可行。有我们的人带着,规矩框死了,风险就小多了。
而且大舅在当地生活多年,人头熟,处理一些地方上的关系,或许比我们空降的人更方便。”
赵武点头:“那就这样。有自己人看着,心里踏实!那些地头蛇想搞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背后站的是谁!
绥芬那边路子野的人不少,我会找个人过去通个气,让收购点稳当一些。”
庄向阳这时才淡淡开口:“人选定了,我会让人留意绥芬河那边相关的风吹草动,特别是其他可能冒头的势力,有情况及时通报。另外,我也会让人盯着所有进出关口的货车,火车。”
这算是默认了韩文的方案。
“好。”韩文一锤定音,“老四,你尽快跟老十通个气,提一下这个建议,看他同不同意。
毕竟是他亲大舅。
文山,你这边立刻物色人选,要最稳妥的,准备派过去。绥芬的点,必须尽快立起来,而且要稳、要硬!”
赵武咧嘴一笑:“放心!我这就去联系老十!他肯定明白咱们的用意。
商议告一段落,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东北庞大计划中,又一个具体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
羊城。
程阳和赵铁柱从飞机落地后,立即转坐火车前往鹏城。
等程阳回到鹏城,再接到赵武的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当程阳听完赵武的话后,也稍微思索一番。
他也明白韩文他们是让自己大舅有份新的事情做,有钱赚还轻松。
主要的核心事情,都是赵武派去的。
自己大舅等于是一个“助理”的身份。而赵武也表示这收购点会以官方的名义成立。
这点程阳知道对这些人来说很简单。
最后程阳也就同意了。只是交代不要说。
赵武表示明白。
得到程阳同意,赵武也开始行动。
程阳这边挂了电话后,也收拾一番后,回了家。
父母也是刚刚洗漱完,正在盘账。
每天盘账都是父母的习惯了,这样每到月底就不会被众多的账目所搞混。
父母有套自己适合的运营方式,自然是好的,程阳也不过问。
但在程阳洗漱出来后,程建山就说道:“阳仔,都已经10月中下了,距离年底就那两个月了。今年的支援还弄吗?”
他着实是被去年的“飞锅”给吓了一跳。且支援总出问题,他已经没心思了。
程阳也就说道:“不弄了。今年行情特殊。且事情多。送送年礼就行。”
“好。”程建山松了口气。
万家鲜身上的“护身符”足够了,没必要继续添加了。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不做就好。做多错多。这年头做点好事都会被人曲解,最后弄得里外不是。阳仔,首都那个方梅怎么样了?”
程阳嘿嘿一道:“老样子,我去看书了。”
说着就拿着搪瓷杯进了房间。
“这孩子!”王秀兰看着儿子溜进房间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程建山也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他去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现在这摊子事,够他操心的了。”
程阳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父母的絮语。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书桌上。
一角堆着用绳子绑起来的一捆捆资料。有十几捆。
程阳见此,也是无奈。
他虽然对日系经济崩盘有印象,但还需要大量的资料来触发大脑记忆深处的相关信息。
且时间还有,他也不着急。
取来一捆,解开后,先行查看了下。
也确实是让秦鹤年收集的,关于日系经济、股市以及相关政策的信息资料。。
下方是《日系央行货币政策纪要摘要》、《日美贸易摩擦最新动态及市场预期》、《主要日经成分股近期财报汇总及机构评级》等等。
程阳一本本翻下来,还基本上是两年内的信息。
这些资料,显然是秦鹤年用心收集的,时效性极强。
甚至包含了一些非公开的市场分析和内部会议风向。
程阳知道,这估计动用了人脉关系拿到的,这样才有专业团队分析后,秦鹤年等人做出做多日元/美元的决策来。
而杜宁上次在港岛股市看自己尝到了甜头,又被卫云压着不敢动。
这次说服了卫云,估计这资料他也没少出力,也是真信了自己对日系市场的“感觉”。
程阳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看起来。
他当然不是靠“感觉”。
他脑中清晰的记忆告诉他,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风暴,正在太平洋彼岸那个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平成景气”泡沫下悄然酝酿。
距离那个被后世称为“平成金融大恐慌”的起点很近了。
他翻开资料,迅速捕捉着关键信息,然后将有价值的信息记录下来。
一份份资料,一条条信息。
去年在港岛,他就听过爷叔说日系的热钱,跟疯了一样涌入美联邦。
号称要买下美联邦。而日系的钱,在美联邦确实是嚣张。
其原因是广场协议,是美联邦要求的!
但这也就和日系的地价与股价产生了背离。
资料显示,东京、大阪等核心区域的地价仍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攀升。
几乎脱离了所有经济基本面的支撑逻辑。
而日经225指数虽然也在迭创新高。
但根据记忆,日系在90年崩盘,那就说明其内部结构已经开始分化。
部分传统制造业巨头的股价涨幅已显疲态,全靠金融、地产等板块强拉指数。
泡沫的轮廓就被掩埋在这疯狂拉升的指数上。但谁也不会想到90年就崩!
程阳继续看着一些政策向的信息。
从搜集来的资料里,央行内部讨论纪要和官员非正式讲话中。
程阳敏锐地嗅到了紧缩的气息。
虽然公开层面日系央行仍在安抚市场,强调“有序调整”,但关于“资产价格过度膨胀”。
“需要关注金融系统风险”的担忧字眼开始零星出现。
这也就触及了他记忆中,在抖音看过某博主说过日系央行在1989年底至1990年连续五次加息、最终刺破泡沫的政策路径隐隐吻合。
这条信息记忆的浮现,让程阳的心澎湃了起来!
时间点出现了!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89底!’
之后是在经济方面。
日美贸易逆差持续扩大,美联邦国内保护主义情绪高涨,对日系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
资料里提到美财z部可能将日列入“汇率操纵蝈”观察名单的风险评估。
显然,这条信息,也将会是外部压力是迫使日系紧缩、戳破泡沫的重要推手。
最为重要是是,日系市场情绪的反应。
其中一份报刊,分析了日国内投资者,尤其是机构和个人投资者利用高杠杆疯狂入市的情况。
市场弥漫着一种“土地不会贬值”、“股市永远涨”的狂热情绪,连银行都开始进行炒股,炒房。
那就使得日系产生全民炒股炒饭,泡沫也随之浮现。
程阳一边快速翻阅,一边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做着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标记和推演。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关键的时间节点和引爆点需要更精确的触发因素分析。”
时间转眼到了凌晨2点。
程阳已经看完两捆资料,他对日系的股市和市场环境,也就有了一个基础的了解。
他拿起另一份关于日系大型银行和保险公司投资组合的报告。
重点查看它们在地产相关贷款和股票投资上的风险敞口。
这些巨头的脆弱性,将是未来做空的重要支点。
而这些,是秦鹤年从内部买来的资料。
程阳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他不仅仅是在验证自己脑海中的历史轨迹。
更是在结合当下的具体数据、政策风向、市场寻找入场时机。。
这是一场投资将会很多,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日系,如何割韭菜他都毫无心理负担。
窗外的夜色渐深,只有程阳房间的台灯发出嗡嗡声,映照着他专注而冷静的侧脸。
搪瓷杯里的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对日系资料中。
当第三捆有价值的资料内容翻完,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程阳收拾好东西,才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