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日。
鹏城,手表厂办公室。
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程阳迅速拿起听筒,听筒里传来韩文略带兴奋的声音:
“阳仔,好消息!林老那边有信儿了!”
程阳精神一振:“文哥,快说!”
“老爷子松口了!”
韩文语速加快,“不过这事儿,我和云哥说了后,他自己去的。我也不知云哥跟他谈了什么,对方答应了!”
“云哥?!”程阳恍然。
“是啊,”韩文语气也带着感慨,“林老说了,他月底就动身来鹏城。
但他也明确表态,只此一次,等你这工业园一期工地完工,他就回首都。这是给我们几个小辈面子”
韩文跟程阳简单说起这个人的情况。
名叫林场元,53岁,是江浙一带的人,后来才转到首都去。
程阳了解总体情况后,心中自然明白卫云亲自出面,动用人情关系,核心目的就是为了把他解放出来。
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去搏击苏国那盘大棋。
“文哥,我明白了!”程阳的声音异常郑重,“替我谢谢云哥!月底我亲自去接机,也会提亲安排好一切!”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韩文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来首都?”
“等工地开工,我要去港岛一趟,看看金行公司那边的资金情况。估计要三月底左右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这样,我还要跟老三那边对接一些事情。”
“好。”
挂了电话,程阳也是松了一口气。
有专业的师傅盯着,他也轻松多了。
接下来,程阳在啰胡一带,找环境好一些的房子。之后让赵铁柱介绍一个会开车兼保镖的司机,准备作为林场元的跟班,保证对方在鹏城的安全。
至于吃的,若是喜欢,可以去自己表叔的客家餐馆。不行就去别的地,反正包吃包住。
之后是袁海易介绍来的教官和退伍兵。
这些他让陈启明和袁海易对接,这样也减少了一件事。
2月27号。
程阳和赵铁柱在羊城的机场,接到了林场元。
程阳带着一丝敬意,迎向一位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穿着朴素但干净利落的“老人”。
林场元不过五十几岁,但头发几乎都花白了。
“林师傅,一路辛苦!我是程阳,欢迎您来鹏城!”
程阳上前一步,恭敬地伸出双手。
林场元打量了程阳几眼,伸出手有力地握了握:“程老板,年轻有为。卫云跟我提过你。走吧,先回鹏城。”
“好嘞。”对方干脆,程阳也自然同意。
坐上火车,一路直达啰胡火车站。
在火车上,程阳算是体会到林场元的效率,直接聊起了工业园的事情安排。
因为有韩文的事先提醒,故而这就过来,也将市建那边的第二版设计稿件带了过来,以及他自己的计划。
于是,这一路程阳也就跟着对方详细聊了起来。
专业的人却还是专业的,问出的许多事情,有很多是程阳没有想到的。
但在对方解释下,程阳也就明白针对的方向,因而也是一一给出自己的想法。
直达火车站,下车后,赵铁柱先行去停车区域开车。
程阳没有安排酒店,而是直接将林老接到了啰胡附近一套安静、整洁、家具齐全的两居室公寓。
公寓位置便利,闹中取静。
“林老,这房子离工地不算太远,生活也方便,您先委屈住着。这是给您配的车和司机小陈。”
程阳指着一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和旁边一位精干沉稳的年轻人。
“小陈车开得稳当,人也机灵,兼职给您当个保镖跑跑腿,您在鹏城期间的出行和安全就由他负责。”
林场元扫了一眼车和司机,没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周到的安排。
随之上楼看了看。
彩电、冰箱、空调、收音机等大家都很齐全。
“很不错。”林场元很是满意。
“满意就好。吃饭您也别操心,”程阳继续说道,“我表叔在华深北开家客家菜,地道的家乡风味,干净卫生。
我已经跟表叔打好招呼了,您一日三餐直接过去,记我账上就行。如果吃不惯,其它酒家吃都可以,小陈会支付您在鹏城的一切开支。”
“嗯,有心了。”林场元言简意赅。
接下来的两天,程阳亲自陪同林场元。
一是到田贝村后面那片150亩的荒地看地。
春寒料峭中,荒草萋萋,远处是村庄和零星的农田。
程阳拿着市建二公司的规划图纸,对照着实地,进一步详细讲解自己的构想位置。
厂房区、仓库、电镀车间的位置、预留地、道路规划等等。
林场元也根据在火车上谈的规划,背着手,沉默地走着。
他目光如尺,丈量着每一寸土地,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直指要害,如地质情况、水电接入点、与村庄的缓冲距离。程阳也继续一一认真作答。
之后带他去见林炳坤。
毕竟林炳坤是明时手表厂和这个工业园项目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管理和财务方面。
后续的资金,也都会由林炳坤处理。
最后见市建王经理。
程阳再次召集了市建二公司的王经理和那两位老师傅。
这次会议的主角换成了林场元。旁听的是程阳和林炳坤。
程阳明确表示:“王经理,林老是我特意请来的项目总管,以后工业园工地上的所有事情,由林老全权负责,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技术、施工、进度、质量、安全,全部向林老汇报。”
林场元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接过王经理递来的修改后图纸和细化预算,一边快速翻阅,一边抛出一个个专业且犀利的问题。
王经理和老师傅们额头微微见汗,回答得异常认真谨慎。
林场元的气场和问话的精准度,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位“总管”的分量。
经过实地考察和与关键人物的会面,林场元心中已然有数。
他当着程阳、林炳坤和王经理的面,清晰地说道:
“程老板的规划思路没问题,市建这个方案也基本可行。后续具体执行,我来盯。
工程上的事,找我说。钱的事,按合同和进度,找林炳坤先生批。
原则就一个:按图施工,保证质量安全,控制成本,按期完成。”
程阳彻底放下心来:“林老,一切拜托您了!坤哥,全力配合林老!”
林炳坤在一旁,目睹了林场元与市建方交锋的整个过程,心中凛然。
这位老爷子绝非等闲。
其专业、严谨和威严,让他暗暗佩服。明白了程阳为何如此重视,也明白了自己财务把关的责任之重。
他郑重地对林场元点头:“林工放心,财务流程一定顺畅,全力保障工程!”
于是,这件事也就这般确定下来。
3月中旬,看过日子后,田贝村后荒地。
春风依旧带着寒意,但荒芜的土地上已然不同。
几台推土机、挖掘机发出轰鸣,打破了旷野的寂静。
尘土飞扬中,工人们开始按照划定的白线,进行土地平整作业。
工业园项目,正式破土动工。
林场元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戴安全帽,背着手站在工地边缘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
他紧盯着机械的作业范围和深度,不时对旁边拿着图纸的施工员低声指示几句。
小陈司机兼保镖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腰间还佩戴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整个工地在他无声的注视下,显得秩序井然。
程阳也将林支书和林场元介绍见一面,然后说明情况。
之后林支书也向程阳请教一番,关于五金建材市场的一些事情。
程阳也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将他们碰上的问题解释。
3月20号。
彻底将鹏城事情交代处理完,程阳带着赵铁柱再次前往港岛。
港岛,唐楼。
不用杜宁接车,他们下车就直接打车到地。
见到杜宁,这家伙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但眼神深处透着精明。
“老十,鹏城的大手笔搞起来了?”程阳找韩文要人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了的。
一旁的周小妹给程阳倒了一杯茶后,先行出了办公室。
“开工了。”程阳喝完小妹倒的茶,神色认真,“我来是想了解两件事。
一是寰亚的,这点晚点去那边说。
二是通过金行公司在苏国那边操作的外汇情况,特别是这三年的总体投资情况。”
闻言,杜宁收敛了笑容,对旁边一位穿着考究唐装、气质沉稳的爷叔示意了一下。
“爷叔,给阳仔看看。”
爷叔微微颔首,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然后递给程阳,问:
“这是这三年来的每月总账。基本都在这里。阳仔,你想怎么做?”
程阳接过文件打开时,也边说道:“今年将会是至关重要的一年。上半年已经过半,下半年开始,将会尝试发力。其它的事情,我得去东北那边看看才清楚。”
“东北?”杜宁一愣:“你不是要去首都?”
程阳摇头:“首都是要去的,但目的是东北,我要去那边好好了解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安排。信件和电话太麻烦,当初那个渔夫的能力一般。不知四哥换了没。”
杜宁凝重地点点头。
程阳也就看起了文件。
内容涉及卢布、美元、港币、马可等货币的兑换渠道、汇率波动、套利空间和已实现的利润。
但所有的具体操作细节和敏感环节都用非常隐晦的行业术语或代称描述。
这也是爷叔的职业习惯了。
但程阳跟他学习过,也自是能看懂。
看完这三年的情况,程阳沉思片刻,眼中露出感慨。
“合计八千多万美金的收益,爷叔确实很稳。但往苏国那边的投入也相当多。”
合上文件,递还给爷叔,眼中也闪过一丝决断:
“爷叔,九哥,今年的情况很关键。
北边的货流动要加快,机会窗口可能不会太长。
我们的资金周转必须加快进度,能多快就多快!
但是,风声也可能更紧。操作手法要更干净,所有流程必须严格按照规避风险的方式走。
该虚拟化的环节一定要做到位,任何敏感的标签都要彻底替代掉。
安全是第一位的,宁可少赚,绝不能出纰漏!
但今年第三季度开始,要多准备出两千万美金备用。”
“两千万?”
杜宁和爷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程阳如此强调速度和极度谨慎,说明苏国那边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紧迫和复杂。
“明白了。”杜宁也没问用于做什么。既然要备用,准备就是。谋划了三年,不就是为了最后的收尾?
投入了六千多万美金,也不在乎这点了。
程阳点点头:“利用l布官方汇率,与黑市汇率的巨大差价,利用苏方对轻工业品的极度渴求和我们掌握的信息差、物流优势,”
程阳眼中闪烁着光芒,“目标只有一个:快速滚动,高额盈利!
在明年年底之前,将我们可动用的流动资金至少翻倍,目标五千万美金以上!”
他斩钉截铁,“这是后续所有‘特殊行动’的血液和根基!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这边你放心,爷叔会亲自盯紧,按你说的办!”杜宁道。
周墨也是微微颔首:“那我就扩大分散程度,保证资金和人手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