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号，下午四点。
港岛的霓虹渐次在舷窗外远去，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程阳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闭目养神。
身边，赵铁柱如铁塔般沉默地坐着，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确保万无一失。
引擎的轰鸣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程阳的思绪却已经飞越了山海。
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甫一走出闸口，程阳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温婉的身影。
昨晚打过电话，方梅知道今天他来首都，因而提前下班来接他。
方梅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安静绽放的玉兰，知性、温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而其身边站着一个男生。
看到程阳的瞬间，方梅她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程阳！”她的声音带着首都特有的清亮，却又有着江南水乡般的柔润。
“梅姐。”程阳自然地张开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淡雅香气。
方梅也紧紧回抱了他一下，随即退开半步，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路上累了吧？这是我表哥张云峰。知道我要来，送我过来的。”
“表哥，你好。”程阳看过去，也是微微一笑，伸手和对方握了握。“麻烦了。”
“不会。”张云峰好奇地打量着程阳。
自己表妹都24了还没结婚，就是因为眼前这男生。
“先出去。”程阳微笑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小巧的手包，另一只手则牵起了她的手。
指尖传来的微凉和柔软，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家里还好吗？”
“都好，就是想你了。”方梅脸颊微红，低声道。
她想起昨晚也接到周小妹那个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电话，说“搞定啦，他亲口答应啦”。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刻面对程阳，甜蜜中更添了几分安稳和羞涩。
车子驶入市区，最终在二进院那边的房子住下。
三进院那边还是太大了，别说方梅一个人不敢住，就他都不敢。
因此，那个屋子只是交给宋锻禄的人照看，当做是投资了。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饭马上就好。”
方梅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素雅的浅色毛衣，更衬得她气质温婉。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系上围裙，走向厨房。
程阳依言去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家常菜。
清蒸鲈鱼，碧绿的青菜炒得油亮，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四溢，还有两碟清爽的凉菜。
都是两人喜欢的口味。
“辛苦了。”程阳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倩影，心中暖流涌动。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方梅身体微微一紧，随即放松下来，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笑容温柔：
“快去坐好，还有一个汤。”
这一晚，没有谈论复杂的局势和冰冷的数字。
两人围坐在温暖的餐桌旁，像最普通的恋人一样，分享着家常的饭菜，聊着彼此的近况。
方梅知性而体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程阳的话题，又不着痕迹地化解他眉宇间偶尔掠过的凝重。
温存的话语，温暖的灯光，还有身边人温柔的目光，构成了程阳奔波旅程中最珍贵的慰藉。
这一晚，方梅没有回宿舍，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
夜深人静，相拥而眠。
程阳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清晨，程阳精神抖擞。
赵铁柱已经早早从韩文那边借来了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
程阳先是陪着方梅吃了顿温馨的早餐，看着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拎着公文包，步履轻盈地去上班后，才在赵铁柱的陪同下，驱车驶向燕园。
跟门卫说了一番后，车子进入园子。
驶过略显空旷的校园道路，两旁是落了叶的梧桐，枝干虬劲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空气中带着北方早春特有的清冽和一丝未散的寒意。
偶尔有穿着朴素的师生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车铃声清脆地划破宁静。
在一栋爬满了枯藤、有着明显苏式建筑风格的红砖小楼前停下。
程阳通过询问后，让赵铁柱留在车上，程阳则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旧书籍、粉笔灰和暖气管散发出的温热铁锈混合的气息。
墙壁斑驳，刷着半人高的绿色油漆墙裙，上面用图钉固定着一些通知和讲座海报。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回响。
来到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程阳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卫云沉稳的声音。
推门而入，一股更浓郁的旧书卷气和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却透着浓厚的书卷气。
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内，斑驳的绿漆墙裙上方贴着通知。
室内光线略显昏暗，老式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显眼的是那张覆着厚厚绿色呢绒桌布的宽大旧木桌，桌面压着巨大玻璃板，
桌角立着印有“北j大学”字样的深蓝搪瓷茶缸和一个白瓷烟灰缸。
旁边堆着高耸的文件与书籍。一部黑色拨盘电话是主要的通讯工具。
靠墙矗立着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书籍种类庞杂，既有精装的理论巨著、平装期刊，更有不少牛皮纸包书皮的旧书和封面印着“内部”、“机密”字样的参考资料，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分量。
墙角立着竹壳红双喜暖水瓶。
墙壁刷着已有些泛黄的涂料，挂着马克思像和长城印刷画。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淡淡茶香混合的气息，一种沉静、专注，甚至略带凝重的学者氛围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仿佛时间在此都流淌得格外缓慢。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感觉整个人都沾染了书卷气。
“云哥。”
卫云就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
看到程阳进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份文件，站起身来。
“来了，坐。”
卫云指了指桌对面一张同样厚重的木椅子，“外面冷吧？喝口热水暖暖。”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又拿了个干净的，印着“北j大学”的搪瓷茶缸里倒了杯热水，推到程阳面前。
“谢谢云哥。”
程阳在木椅上坐下。
“还好，车里有暖气。”程阳端起搪瓷缸，温热的杯壁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会不会打扰到你做事？”
卫云摆摆手，笑容里带着淡然：“不会。都是一些交接的事情。”
程阳眼露好奇：“云哥，确定下来了？”
卫云点点头：“基本确定了。”
他也不瞒着程阳，毕竟都是圈子里的自己人了。“上面的意思是，准备让我去川蜀那边。”
“为什么不在沿海？不是会更好一些？”程阳道，“那边的饮食和环境可完全不同。”
卫云摇头：“越难的地方越要尝试，人人都想着去好地方，那苦地方不就没人了？这是上面的安排，对我来说也是挑战。”
程阳点头：“什么职务？”
“镇书记。”卫云道。
程阳微微点头，他知道，以卫云的身份能力，在和位置估计就三年时间，只要能稳定，甚至出做出一些成绩，基本上能往上走一步了。
但这不是程阳关心的，他也给不了一意见。但将来投资之类的，卫云肯定会让金行公司出手的。
这也是他们开办公司的目的，宋锻禄估计也会往这边来。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转向了程阳此行的核心目的。
“云哥，关于北边邻居那边的情况，最近有什么新的动向吗？”程阳神色认真起来。手指往上指了指。
卫云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分歧比较大，各种力量都在角力。可以说，人心惶惶，山雨欲来。
但总体而言，稳得住。苏国的情况，听老二说，你准备去东北那边？”
程阳点点头：“对。一来是趁着年节刚过，去见见我大舅一家，拜个晚年，二来我要亲自去边境口岸看看。
去老四他们那边转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苏国这盘棋要落子，东北这边，我得亲自去看看，心里会更有底一些。
对了，去年到现在，弄了什么东西进来了？是技术图纸还是现成设备？达到什么程度的了？”
闻言，卫云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很不错。有几样东西，真正算得上是好东西。”
“有图纸，也有实物样品。主要是通过一些你安排的渠道，化整为零进来的。另外，还有一些从西边那几个加盟国，还有几个关键的研究所流出来的。”
“哦？”程阳眼睛一亮，兴趣更浓，“具体是哪方面的？”
“主要是材料和精密加工这块。拿到了一套完整的相关技术，但不算核心。
核心的东西，那些人还不敢。但有相关的技术，对国内而言也是极好的东西。
现在老四的人在接触攻克一个人，那个人能接触到航空发动机高温合金叶片的铸造工艺图纸，部分关键设备的参数手册，还有一小批成品叶片样品。
虽然还不是最顶级的单晶叶片，但已经是他们现役主力型号上使用的定向凝固技术。
这比我们现有的水平，至少先进了一代半！”
程阳的心猛地一跳！
航空发动机，被誉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而高温涡轮叶片就是这颗明珠上最关键的部件之一！
这种级别的技术引进，其战略意义难以估量。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程阳忍不住赞道，语气带着兴奋，“这是‘心脏’上的技术啊！有了这个参照，我们自己的研发能少走多少弯路！”
“是啊，”卫云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些技术，老四那边说不用换钱，全部换成物资。这比钱更好用。”卫云笑了笑：“那些研究所和领导们也都十分乐意。”
这下，程阳就开口道：“这点我没意见，但有一些技术，如果我能用得上的，我得留一份。”
他们这些大院子弟做这些，是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家族能更进一步。这比赚几个亿都有用。
这点无可厚非。
但他协助谋划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其中众多可用技术的。
有些技术不是钱能买到的，主要是能节省许多是发展的时间。
卫云一愣：“你能用上什么？”
程阳哭笑不得：“云哥，可别忘了，我还有一家电子科技公司。
将来能用的地方多了。机床技术、材料技术、光学技术、医疗技术、无线电技术等等。
这不仅可以用于军工，在民用技术上，也是大有可为的。
这也牵扯到将来晟华公司的科技放心。不过这个不着急，我会跟四哥那边说一声。”
“这还不简单？”卫云笑说道：“等研究所吃透了，你需要，找他们要不就成了？”
程阳不由看了卫云一眼，面色严肃：“云哥，你觉得他们吃进去后，还会管我们吗？真会拿出来？
退一步说，吃透技术？需要多少年？
我可不想等他们慢慢来。市场不是军工，我这边也没有那么多专家帮我研究。”
见程阳这么严肃，卫云一想，也就明白程阳担心什么了。
他们和程阳的追求不同，身份地位也不一样。
他们不研究这些，所以把技术换成资源是最好的。
但程阳要的是技术为公司服务。这点他能理解。
“我明白了。老四三个人手里有一份目前探查清楚的技术清单，你过去后看看。用的上抄一份，你自己保密。后面我再进行处理。”
“这不是问题。但有些技术图纸太多，不可能誊抄，所以我会选择拍照的方式拍下来，过塑后可以保存很久。
等去了东北后，我也会交代那些交易的人，技术图纸运输不出来，也可以拍照。只要保证清晰，胶卷不曝光，基本上没问题。”
“这是个不错的方式。”卫云点头，“能省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