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心中一动。
他虽不是技术专家，但“光谱-”这个名字和“高温合金”这个领域，感觉不一般。
“状态呢？有多少台？价格？”
米哈伊尔表现出适度的兴趣，但又带着商人的审慎，“你知道，太老旧或者状态太差的设备，拆解和翻新的成本也很高。”
“三台整机，附带部分耗材和嗯，原始操作手册的影印件。”
伊戈尔的声音压得更低，“状态嘛，至少有两台核心部件运行良好，保养记录可以‘补全’。
价格好商量，当然，这个倍数取决于你需要的‘简化’程度和运输的‘效率’。”
他意味深长地强调了几个词。
米哈伊尔心领神会。
对方要的是高额的服务费，而所谓的“简化手续”和“高效运输”，意味着绕开监管，甚至可能涉及伪z文件和特殊通道。
“听起来有操作性。”
米哈伊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道，“我需要一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设备的照片、序列号，以及你那边‘朋友’对‘简化’和‘效率’的具体方案和报价。
毕竟，这涉及一笔不小的投资和风险。”
他需要把信息传回总部评估，同时也要试探对方的能力边界。
伊戈尔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理解。米哈伊尔先生果然是谨慎的生意人。
信息三天内，会有人送到上次的‘安全’地点。
至于方案和报价，等你确认了设备的‘价值’，我们再详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不可闻，“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对‘废金属’感兴趣的可不止远东国际一家，时间，也是成本。”
“当然，效率至上。”
米哈伊尔举杯示意，心中却是一凛。
看来盯上这块肥肉的，大有人在。
他需要立刻向上汇报。
龙江，据点地下室。
电报机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赵武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到程阳面前，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阳仔，第一船‘测试品’有消息了！”
程阳立刻抬起头：“说。”
“船已抵达大连港。大部分箱子顺利通关。但是，”赵武指着电文，“装有‘测试品’的7号集装箱，在海参崴装船时被海关抽查了！”
程阳眼神一凝。
“不过！”赵武语气一转，“负责抽查的恰好是我们前期用‘加急服务费’喂熟的一个小头目！
他打开集装箱，看到里面是成捆的衣服，只是例行公事地翻了几下表面，根本没动夹层！
我们的‘测试品’完好无损！他在检查单上签了‘正常’！”
程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测试品’的位置和伪装方式，暴露了吗？”
“没有！”赵武肯定道，“那家伙根本没仔细查，而且我们的人观察了全程，确认他只是在应付差事。
他事后还通过中间人暗示，希望以后‘加急’的货能多点！”
“好！”
程阳笑了笑，“这条海运线的‘关系点’初步验证有效！
通知贸易团队，给那个小头目和他上面的关键人物，再加一份‘感谢费’。
这条线，要养熟，养透！但同时，立刻复盘这次抽查的原因！是随机抽检？还是我们动作太大引起了注意？
下次‘测试品’的伪装必须升级！夹层位置要更刁钻一些。”
“明白！”赵武记下。
庄向阳这时候也说道：“另外，瓦连京那边，伊万反馈，药已经给他了，效果非常好！
她也主动接触了，她有个亲戚在哈巴罗夫斯克铁路货运段调度室，可以帮点小忙。
现在是否要启用这条线测试一下陆路通道？
目标可以是一批‘普通’的罐头食品，走西b利亚大铁路。”
程阳走到地图前，看着漫长的，横跨东西的西b利亚铁路线，最终停在哈巴罗夫s克。
这距离边境已经十分近了。
片刻后，他点头：“可以。就用罐头。但‘测试品’要放，体积要小，价值要低，伪装要足。
目标测试瓦连京亲戚的能量和这条铁路线的可控节点！
同时，让六哥派一组最精干的人，全程暗中跟随这趟车皮，记录每一个编组站、边境站的停留和检查情况！”
刚说完，郝文山也到了。
郝文山见众人看来，只是提醒道：
“阳仔，港岛的设备到了，老九亲自押运，一路顺利。师傅也到位了，姓王，技术绝对过硬，是云哥派来的。完全可以信任。暗房可以启用了。”
程阳点头：“先让人安装，装好再去看看。正好，六哥，有件事需要你安排”
程阳没有中断话题，继续说完。
等郝文山听完后，点头道：“这不是问题。那边有安保人员和白手套，都是专业的。”
“那就交给你了。这几个月，就是测试，不断的测试海路和陆路！
也不断的加码运输物品在相关节点人员的心理限度。
但是钱也要逐渐加高。另外，也要他们的亲笔签名，这也是将来制衡的东西。”
三人都纷纷点头。
现在运输进入边境的东西，都会在临近铁路的一个巨大工业园存放。
工业园有严格的“安保”人员看守。无论是内地过来的物资，还是苏国进来的物资，都会通过铁路转入两地。
这些技术或设备，都不是程阳的目标，因而也由赵武他们去安排，换成物资继续去交易。
而期间也有不少私人性质的大宗边境交易，都被老六拦截收购，不让他们亏本，也会给一些收益，但丝毫不给他们过境的机会！
能做私人大宗交易的人，自然也是有关系的，但谁的关系也顶不住赵武等人的关系。
而赵武等人今年持续送入内地的技术，设备，材料等，都会被上面对接的隐秘部门“收购”，再由他们分配到各个地方，秘密研究。
这么多好东西，自然引来不少研究地方的惊喜。
但上面的保密，保证了赵武等人行动的安全，也等于是默认了赵武等人拦截私人大宗交易的事情。
于是，慢慢的，往大宗边境的私人货物基本就没了。
当然，除了上面和苏国的交易外。今年苏国和内地重新贸易，自然送去了不少物资。
但这不影响程阳他们的计划。
官方的交易，进入苏国后，物资是官方的。
而赵武他们的物资，通过掮客，是进入民间的。没有冲突。
几个小时后，改装后十分干净的地下室里，一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是一个被精心改造过的空间，恒温恒湿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醋酸和定影液的味道。
程阳也一一看了看，全都不认识，而上次能叫出名字，也是调查来的。
一个沉默寡言、眼神专注的中年男人正在调试一台蔡司专业放大镜。
程阳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精密仪器和成箱的冲洗材料。
“好。王师傅，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战场。要求只有一个，以后送来的胶卷，必求最高精度，最高还原度，绝对保密。”
王师傅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继续调试设备，仿佛与外界隔绝。
未来一段时间，王师傅都会吃住在这楼里了。
程阳转身离开暗房，回到办公室。
“四哥，开始尝试技术图纸的拍照。”
程阳开始进行新的安排：“相对于转运资料，直接拍照，他们的心里压力会低很多，且更加安全。
还有，交代下去，纸张拍照要顺序标记。免得我们这边冲洗出来，不知顺序排列。”
“没问题。”
这时，楼上的一个工作人员送下来一份密电。
是来自基f的加急密电——
目标索洛状态恶化。研究所内部斗争激烈，其负责的实验室将被裁撤，本人面临强制退休。
他情绪崩溃，连续多日酩酊大醉，在办公室咆哮泄愤，提及“毁了那些图纸谁也别想得到”。
接触窗口期已至！是否按原计划切入？请指示！
看完密文，程阳笑了笑：“还真是来了机会。”
老六先行离开，赵武和庄向阳则是跟着程阳上楼，去密报室。
这是两个边境之间联系最方便的，之后通过那边的人员，直接电话联系下达。
程阳立即立刻通过中间人向索洛夫传递信息。
远东有朋友欣赏他的才华，理解他的愤怒。
愿意提供一条体面的退路，一笔足够他在远东安度余生、醉生梦死的美元，以及全新的身份。
要求是他实验室保险柜里所有关于高温合金叶片铸造的工艺手册、实验记录本，以及他能接触到的所有相关图纸副本包括未归档的草稿，作为‘技术咨询’的‘参考资料’交给朋友‘学习’。
行动代号：【伏特加计划】。务必谨慎，此人状态不稳，严防其酒后失控或设局。
批复完，工作人员将电文发了出去，程阳又补充道：
“告诉那边的人，索洛夫是头绝望的困兽，诱饵要够大，但绳索要套牢，绝不能让他反咬一口。要是乱来，宁可不要也不能乱了局面。”
“是！”工作人员立即动手。
房间陷入沉静，只有发报机的嘀嗒声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声。
“感觉我们在做间谍似的。”庄向阳打趣道。
程阳幽幽道：“这种事情一旦爆开，影响可不小。虽然神神秘秘，但却是不错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