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f，航空材料研究所附近。
研究所高大的围墙在惨白的路灯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潮湿而沉闷。
一辆不起眼的深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研究所后门不远处一条僻静的支路上。
引擎关闭，如同蛰伏的野兽。
维克多和保镖坐在驾驶室，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周围寂静的街道。
另外两名手下隐藏在车厢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维克多的神经越绷越紧，心里有些紧张，甚至产生了一些想法
“索洛夫那个酒鬼，会不会临时反悔？或者醉倒在哪个角落？还是已经被研究所的安保或别的什么人盯上了？”
突然，后门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金属摩擦般的喘息和拖拽重物的声音！
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负重的蜗牛，正艰难地拖着一个巨大的、用黑色厚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步一挪地朝货车方向移动。
正是索洛夫！
他脸色发白，汗水浸透了他稀疏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快！”
维克多低声对车厢里命令道，同时迅速下车，打开车厢后门。
索洛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拖着那沉重的包裹到了车后。
“快…快搬上去！太重了，里面，还有三包。”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
维克多的两名手下立刻跳下车，动作麻利却无声。
一人警惕地观察四周，另一人则和维克多一起，抓住包裹的绑带，合力将这庞然大物往车厢里推。
包裹异常沉重，里面的纸张和硬质文件夹隔着帆布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这也就一百来斤，喘成这样？”维克多一边用力，一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点！别浪费时间！”
于是，索洛夫又被拉起来，赶进去。
十分钟后，随着三大包裹被塞进车里。
“都、都在这里了。所有，相关的研究记录，草稿，测试数据”
索洛夫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包裹，仿佛那是他剥离下来的血肉。
“钱！身份！给我！”索洛夫挣扎着爬起来，伸出颤抖的手。
维克多没有犹豫，将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更小的、装着护照等物的防水袋塞到索洛夫手里。
“按约定，都在里面。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们的消息安排你离开基辅f！记住，别回研究所！别联系任何人！你的家人，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全部安排走了，你到时候会一起汇合！”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索洛夫紧紧攥着信封和袋子，看了维克多一眼，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没入研究所围墙投下的更深阴影中，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维克多迅速回到驾驶室，发动车子，厢式货车平稳地驶离这条僻静的支路，汇入基f深夜稀疏的车流。
车厢里，一名专业的手下立刻拿出强光手电和清单，开始快速检查那个巨大帆布包裹里的文件袋。
确认种类和大致完整性。
另一名手下则紧张地盯着车窗外和后视镜。
“头儿，标签符合索洛夫之前描述的类别。”检查的手下低声汇报。
维克多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依然紧绷。
真假不知道，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这个沉重的包裹就像一个巨大的信号源，随时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车子驶过几个街区，维克多驶向预定的安全屋方向。但他也在观察，看看是否有尾巴。
果然，在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后，负责观察的手下声音陡然一紧：
“头儿！后面那辆灰色的拉达，从研究所那条路出来就跟上了！跟了两个街区了，一直保持着距离！”
维克多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他没有立刻加速或变道，那样只会打草惊蛇。“确认吗？会不会是巧合？”
“不像。它在我们转弯时也跟着转，速度一直跟我们保持一致。司机戴帽子，看不清脸。”
是研究所的保卫处？还是其他也嗅到了味道的“秃鹫”？
维克多脑中飞速运转。
他果断拿起车内的加密步话机：“伏特加，伏特加！我是酒鬼。发现可疑灰雀尾随，方位请求清扫天空！”
路线上，几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刚下夜班喝多了的工人，正摇摇晃晃地走在人行道上。
其中一人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的接收器。他听到指令，看向不远处正往这边来的车辆，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半分钟后，“轰！”的一声闷响！
一辆停在路边、看起来废弃已久的破旧小卡车，引擎盖下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紧接着，火光腾起！
火势在干燥的天气下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堆放的几个旧木箱和垃圾袋！浓烟和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着火啦！快救火啊！”
那几个“醉醺醺”的工人立刻扯着嗓子惊恐地大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们笨拙地试图“救火”。
在维克多的车辆经过后，却故意踢翻了附近几个垃圾桶和其余东西。
垃圾滚落一地，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后面的车辆也被蔓延开的火势逼停。
附近几栋居民楼的灯光被惊亮，窗户纷纷打开，传来惊叫声和询问声。
维克多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方远处腾起的火光和隐约的骚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面那辆灰色的拉达猛地减速，被逼停了。
最终方向盘一打，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路。
“灰雀已离巢！”观察员低声道。
“好！按回形针路线走！”维克多毫不犹豫下令。
司机立刻猛打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狭窄的单行道，随后又连续拐了几个弯，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轨迹，驶向一个预设的、位于工业区的安全转移点。
车厢里，那名手下已经大致检查完毕，对着维克多点了点头。
包裹里的资料，至少从表面看，是索洛夫描述的全部。
但维克多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索洛夫的状态太不稳定了，谁知道他有没有遗漏或故意隐瞒？
而且，那辆被引开的“灰雀”，可能只是第一个。
两个小时后，满洲里，据点地下室
“基f急电！”
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酒鬼报告：货物已按计划接收并转移至中转站a。转移途中遭遇短暂尾随，已按预案由伏特加制造意外事件引开。
索洛夫已支付‘尾款’并脱离，去向不明。目前中转站a周边暂无异动。请求下一步指令。”
房间里的众人，包括程阳，都微微松了口气，但气氛依然凝重。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但索洛夫这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消失了，而那份沉重的资料包裹，此刻就像一个烫手山芋。
“通知那边。”程阳的声音冷静，“立刻启动扫描！对接收的货物进行快速但彻底的初步甄别！
重点检查有无明显缺失、关键页码涂改或替换痕迹。
同时，准备复制机，对货物进行第一次备份！备份件立刻通过信鸽送出基f！原版转移到列宁格l！”
他目光扫过地图：“通知列宁格l的米哈伊尔，新货物包裹将会和精密仪器启程，请他务必确保特殊通道畅通。
另外，动用我们在基f的所有眼睛，密切留意研究所、保卫处和索洛夫家附近的任何风吹草动！
尤其是索洛夫，他消失得太干脆，不正常。”
“放心。”郝文山点头，“那边的人会继续找的。”
两天后。
列宁格l，涅瓦河畔旅馆的顶层套房之中。
米哈伊尔庞大壮硕的身躯陷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刚刚放下电话的助手瓦西里。
窗外，涅瓦河在夜色中流淌，远处的彼得保罗要塞剪影森严。
“有消息了？”米哈伊尔的声音低沉，带着这段时间养成的一种惯于掌控的平静。
“是的，老板。”瓦西里点头，神情严肃，“那边的意思是，新货物会和和精密仪器一并抵达安全点。
那边的人正在进行交接前的最后清点和环境确认。他们要求我们的人只在外围警戒，核心区域由他们自己负责。他们会停留几天时间。”
米哈伊尔吐出一口浓烟，微微颔首：
“谨慎是对的。告诉。
外围警戒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只苍蝇都不许靠近‘深井’入口！”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通知那边，我们这边的通道从的陆路会安排好，随时可以启动。但前提是，不要太显眼了，最好拆分。”
“好，我这就回电。”助理应道。
三天后。
满洲里，据点地下室。
气氛比列宁格勒那边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灼感。
程阳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刚刚译出的另一份来自列宁格l的密电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电报是负责资料初步甄别的原版小组发来的，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告警暗语。
“阳仔，那边”赵武也看到了电文，脸色变得很难看。
赵武将电文拍在桌上，声音冷得掉冰渣：
“初步甄别结果出来了。那个包裹里面的资料，有系统性的人为篡改痕迹！”
“什么？！”庄向阳惊呼出声。
“不是遗漏，是篡改！”赵武指着电文，“那边专业的人员对照了目录了，关键的热力学参数计算页被抽走！还有几份核心合金配方记录上的关键比例数字，也被化学溶剂刻意涂抹，无法辨认！
甚至有几份关键的结构图，被替换成了看似相似、但细节完全错误的旧版图纸！
手法相当专业，而且针对性强！”
房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索洛夫那个疯子，或者是他背后的人，在交出资料的同时，还埋下了一颗足以致命的炸弹！
这些被篡改的关键数据，一旦被当作真品使用，轻则导致研究走入死胡同，浪费无数人力物力，重则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试验事故！
“索洛夫这个杂种！”庄向阳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珠子都红了。
“他果然留了一手！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拿到完整的东西！他这是在报复？还是在跟谁交易？！”
“应该不是他。”程阳厉声打断他，依旧冷静地说道：“他的家人都已经被我们安排走了，不可能拿他家里的人来冒险，除非他疯了。”
“小组的初步判断是什么？篡改的范围有多大？能修复吗？”程阳问。
“电文上说，”赵武快速浏览着，“篡改主要集中在几个最核心、最前沿的研究方向上。
尤其是关于极端温度下材料稳定性的数据和最新型涡轮叶片的设计图。
手法隐蔽，但并非天衣无缝，经验丰富的专家仔细比对应该能发现端倪。
但想完全复原被涂抹或抽走的数据，几乎不可能！
他们需要原始实验室记录或者索洛夫本人的供述！”
原始记录？索洛夫本人？
这两条路现在都堵死了！
研究所那边肯定已经发现了资料失窃，原始记录要么被严加看管，要么可能已被销毁或篡改得更彻底！
索洛夫更是如同人间蒸发！
郝文山这时候说道：“我的人已经在调查，但估计和那晚跟踪的人有关。还在调查。”
“那胶卷呢？”赵武抱着一线希望。
程阳的眼神阴郁：“小组还没来得及对胶卷进行高精度比对。
但问题就在这里！索洛夫交出的那三个包裹里的文件，就是胶卷拍摄的对象！
如果这些原始文件本身就被篡改了，那胶卷拍下来的，也只能是篡改后的赝品！”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索洛夫的行动，很可能被人盯上了。
在最后一次接触资料时，都不知道核心文件被动了手脚！我怀疑可能是kgb的人。”
这个推论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