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星期。
维克多依旧使用老方法，通过几轮伏特加和精心安排的“偶遇”后，他接触到了这次的目标人物，情报代号“舵手”。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
“舵手”曾是尼古拉耶夫造船厂0号船台（航母建造）的副总设计师，叫奥尔加。
在“库兹涅佐夫”号被北方舰队抢走后，心灰意冷，郁郁寡欢。
10月的中旬。
“老兄，”维克多搂着他的肩膀，在烟雾缭绕的酒馆里低语。
“你看着自己毕生心血被糟蹋、被抛弃，甚至图纸都可能被当废纸卖掉，很痛心吧？
今天，有人说非常欣赏您的才华，愿意为您的知识付出高昂的报酬。
不需要您离开，只需要分享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个人工作笔记？
比如，您当年是如何解决舰载机升降机与飞行甲板结构干涉问题的？
或者那个‘月亮-’光学助降系统，在船厂安装调试时遇到过什么有趣的挑战？
嘿，别激动这纯粹的技术探讨，为了知识传承！”
维克多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索要图纸，也迅速解释和安抚激动的老头。
“你想想，你这东西已经被北海带走了，你留着没用。
但你的孙子要结婚了，你们的大家庭也需要钱。
冬天已经来了，今年会更冷。你们有钱准备好今年木头和煤炭的需求了吗？
今年的煤炭和木头涨价的事情，你应该不知道吧？
对，你一定不知道，因为你没关心过家里的需求。你的妻子，你的儿子，孙子，都需要一笔钱渡过这两年的寒冬！该死的巴乔夫！”
奥尔加眼神复杂，沉默地喝着酒。
最终，对现状的需求和对自身价值被认可的渴望，以及对维克多推到他面前那厚厚一沓美金的无法抗拒，让他松了口。
“笔记我有一些。在乡下老房子的阁楼里。都是些个人的想法和计算草稿。
还有一些当年为了解决某个结构共振问题而画的修改草图。真的只是研究？”
“当然”维克多神色严肃，“欧亚基金会听过吗？”
老头点头：“听过，也去过几次。”
维克多点头：“就是基金会要的。他们的想法是收集我们国家的技术储备起来，也能给内部的成员研究。探讨。这一万美金，足以让你们渡过今年的寒冬，过得很不错。
如果你有更多的资料技术，可以捐给基金会。而这钱，是我们对人才的补助。再苦，不能苦人才！”
“谢谢！”奥尔加感激道：“我带你去”
第二天。
维克多拿到了一个装满泛黄笔记本和零散图纸的旧皮箱。
里面虽然没有完整的航母图纸，却充满了天才工程师的灵光一现和解决实际工程难题的宝贵思路，尤其是关于航母关键子系统集成和可靠性设计的经验，价值无法估量。
攻略下对方，维克多开始让舵手接触当初的那个“熔炉”。
这件事，他“委托”给奥尔加，承诺完成有五千美金的酬谢。
他回到地方，将这些东西全部打包，通过秘密通道，迅速转运。
与此同时，针对航空发动机这条最核心也最艰难的战线，行动已移交至莫s科。
负责此线的是远东国际在莫s科的第三号人物，弗拉基米尔。
此人曾在西b利亚担任情报头子，手段老辣，与程阳派来协助的谢尔盖更是老相识——正是谢尔盖在劳改营救出了安德烈。
留里卡-土星设计局，位于莫s科近郊的柳别尔齐，其戒备森严如同铁桶。
核心人员要么被严密监控，要么忠诚度极高，技术资料外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面对这块硬骨头，弗拉基米尔和谢尔盖在仔细研究了程阳送来的详细任务要求和目标情报后，决定剑走偏锋，将目光投向更混乱、更不可控的地下世界——
莫s科的黑市
十月底，一条隐秘但极具诱惑力的风声，如同病毒般在莫s科特定的黑市圈子里悄然传播开来。
一位极其神秘、出手阔绰的买家，代号“烟尘”，正通过几个可靠且互不知情的中间掮客，高价收购各类航空发动机技术资料。
价格从诱人的五千美金起跳，最高可达惊人的三万美金！
风声被刻意设计得模糊又充满吸引力。
这些消息，通过掮客们的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传到了那些生活窘迫、心怀不满或单纯被贪婪驱使的前工程师、技术员、甚至可能接触到资料的边缘人员耳中。
当然，也毫无意外地，传到了kgb的监听网里。
然而，“烟尘”如同其名，飘忽不定，无人得见真容。
掮客们传递的只有需求和价格。更妙的是，随着时间推移，掮客们开始“不经意”地散播“烟尘”已经成功交易的“好消息”：
“听说了吗？‘al-31f涡轮叶片铸造工艺的关键参数’那份，卖了整整三万美金！”
“嘿，老兄，你那‘某型燃烧室早期故障分析报告’的复印件？‘烟尘’那边已经有了，第二份类似的只卖了两万。”
“别指望太高了，现在‘某材料疲劳曲线’这类东西，第三份成交价只有五千了。”
这些真真假假、不断“贬值”的交易传闻，像催化剂一样在目标人群中发酵。
贪婪被点燃，侥幸心理在滋生。
——别人能卖，我为什么不能？
——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
——晚了就只值废纸钱了！
kgb闻风而动，迅速出手抓了几个人。
然而，拷问之下，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有人匿名给了钱，让我们传递这些消息。
线索如同断线的风筝。
这正是谢尔盖严格执行程阳策略的结果——所有“假消息”的源头都被巧妙地切断，只留下几个拿钱办事、毫不知情的“传声筒”。
经过十几天的“市场培育”和kgb的“无效打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们像鼹鼠一样，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将自己掌握的信息小心翼翼地递了出来。
通过中间人，被带走往交易地点。
这些地点，有在偏僻的公园长椅、深夜的桥洞下、或者嘈杂市场的某个角落。
前来“交货”的人往往包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经过伪装。
但“烟尘”的代理人，给出的答复几乎如出一辙，冰冷而现实：
“抱歉，您提供的关于‘xx冷却通道设计’的内容，我们已有更详细的记录。只能按‘重复信息’支付第二次价格：一万两千美金。”
“您这份‘轴承座振动分析’？第三份了，价值五千美金，要吗？”
无论对方如何辩解、证明其独特性，代理人咬死“已有类似资料”的说辞，只按预设的“二、三次价格”支付。
但同时，他们会递上一张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数字的纸条：
“如果以后有新的、不同的东西，打这个号码。价格，视价值而定。”
为了安抚对方，也为了建立长期“合作”的可能性。
代理人还会“贴心”地提供一个“安全离开”的路线或建议。
这让惊魂未定的卖家在拿到远低于期望但仍是巨款的美金后，产生一丝扭曲的“信任感”。
程阳在边境收到进展报告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底线一旦被突破，第二次、第三次只会来得更容易。
他给弗拉基米尔的指示明确无比——撒网要广，收网要精。真假不论，照单全收！
哪怕花几十万美金买下十份资料，只要其中一份藏着关键信息，哪怕只是相关技术的旁证，就值回所有投入！！
他追求的是信息的“密度”和“交叉验证”的可能性。
于是，在美金和“烟尘”营造的诡异市场氛围下，越来越多的“鼹鼠”开始在地下涌动。
他们带来的“货物”五花八门。
有相同技术的不同版本，有互相矛盾的数据，也有看似无关实则可能隐藏关联的片段。
弗拉基米尔和谢尔盖像经验丰富的矿工，不厌其烦地将这些“矿石”小心收存、分类标记。
留待日后送走，由老板进行验证。
就在这种泥沙俱下、真伪难辨的收购狂潮中，一个意外的“包裹”被送到了谢尔盖的秘密邮箱。
它没有通过掮客，而是由一个来自偏远的小镇、脸上带着稚气和惶恐的少年亲自送来的。
曾深度参与过al-21f发动机（苏-24战斗轰炸机的澎湃心脏）燃烧室的定型设计，甚至在al-31f的早期预研阶段也贡献过智慧。
如今，他缠绵病榻，家徒四壁。
这个冬天，家里连买药和最基本食物的钱都没有了。
绝望之下，他想起了自己珍藏一生、记录着无数失败与成功经验的笔记本。
他无法亲自前来，只能让孙子带着他最后的“财富”和希望，寻找那个“烟尘”。
少年带来的，是几本封面磨损、内页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和公式的旧笔记本。
里面没有一张完整的图纸，却用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和细致，记录下了大量关于航空发动机燃烧室的核心秘密。
——如何组织复杂的高温高压流场以提高燃烧效率？
——火焰稳定的关键设计参数和背后的物理原理？
——早期试验单晶叶片时遭遇的惨痛失败。
那些教科书上永远不会写的、用巨额代价换来的教训，如材料选择、铸造缺陷、热应力分析
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材料极限、工艺瓶颈的深刻见解。
这些文字，是纯粹的经验结晶，是流淌在纸上的工程智慧。
它其蕴含的价值，在弗拉基米尔和谢尔盖这样的行家眼中，远超过几张孤立的、可能很快过时的图纸。
掮客在汇报上去后，给出了价钱。
没有像对待其他卖家那样压价，而是按照“首次独家关键信息”的最高档，支付了整整三万美金。
谢尔盖拿到东西后，立刻联系了弗拉基米尔，并准备向老板发送一份加密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