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阳踏上归途时，晨曦初染鹏城天际线。
陈阿水单独给程阳开来一辆线条略显方正的丰田面包车。
车辆从园岭新村离开，碾过晨露未干的水泥路面，载着他和赵铁柱、林水生两位保镖，朝着粤东方向疾驰。
“程阳，怎么这么晚才回去？”上了路，许久没和程阳见面的陈阿水也是不由问道。
上次程阳父母等人回去时，也没见到他。
联系他的是程阳的父母，每年万家鲜都是包车回去的，这点陈阿水已经很熟悉了。
程阳笑说道：“临时出了一些事情，着急处理就晚了，本来还想着过年跟家人一起回的。”
“对你来说很正常了，”陈水生笑了笑：“你要是闲下来，那才奇特。”
程阳也是哈哈一笑：“你这边怎么样？”
“嘿嘿，托你的福，客运生意不错。只是鹏城多了客运站，但这对我们那边没影响。现在按照当初的计划，在关内关外，合计设立了七个站点了。这百福车也增加到了13辆。”
“嚯！”程阳惊讶：“厉害啊。这么快做这么大了。”
陈阿水摇头：“大是大，但开支也大，好在往鹏城去的人越来越多了。但大部分都是在关外的。”
“关外才是主要，关内现在的人没有关外多。”程阳继续聊着。
“但关外也是越来越乱了，抓闹事的太多了。”陈阿水摇头：“还是关内好，安全性都要比关外高。我们那些站点，也不得不遵守一些人的规矩。你知道的。”
程阳微微点头，问：“谁家的？”
“朝山会的。他们在关外的人也是多了。而且听说在弄什么菜篮子工程，投资建造农批，这朝山会的手是真的长。”
程阳道：“这些不关我们的事情。各有各的道”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回了老家。
车窗外的风景，也由林立的高楼逐渐切换为平缓的田野和起伏丘陵。
当面包车驶入村口时，已是晌午。
车轮碾过村道黄土路，发出沉闷回响。
村中过年余韵未散，孩子们追逐着炸响的零落炮仗，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晒干海产的咸腥气息。
一辆满载甘蔗的拖拉机慢悠悠挡在路中央，司机扯着嗓子吼：“让让！让让咯！”
路边正晒着乌黑发亮的菜脯的阿婶抬头，看见这辆簇新的“丰田子弹头”，惊讶地张大了嘴，菜脯也忘了翻动。
一群光脚的孩子呼啦围拢过来，隔着车窗玻璃，好奇地往里张望。
这年头，能开车回来的，基本没有。
陈阿水知道程阳的家，因而一路开到巷子口。
车在熟悉的巷子口停稳。
程阳和两个保镖下车后，就说道：“后天上午来吧。”
“没问题。”陈阿水道：“明天送你们那些人下去，我再回来。”
“麻烦了。”程阳道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
“辛苦。路上小心。”
随着车辆离开，程阳拿着公文包往里走去。
赵铁柱和林水生则是拿着程阳的行李跟着。
附近围观的人，也认出了程阳，那些长辈纷纷笑着和程阳打招呼，程阳也一一喊着。
程阳刚拐过弯，老爸程建山和老妈王秀兰的身影刚好从家里出来。
显然有小孩去“报信”了。
此时王秀兰系着旧围裙，双手在围裙上匆匆擦了两下，看到儿子回来，也是惊喜地问：“阳仔，怎么突然回来了？”
程建山沉稳地点头：“回来就好。”
爷爷奶奶和大伯大伯母也来。
四个长辈看到程阳居然回来了，也是十分高兴。
“阿公。阿嫲，大伯，大姆。”程阳立即笑喊道。
“先进去。”附近邻居围观的不少，程荣钦立即说道。
屋里光线亮堂，弥漫着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与淡淡的线香味道。
墙上挂着的“福禄寿”三星年画。年味依旧浓郁。
“阳仔，可算是见到了你了。”阿嫲拉着孙子的手，也是开心得很。
“你爸妈不是说你有急事在忙吗？”爷爷程荣钦高兴之余，也是询问。
程阳立即说道：“公司的事情刚处理好，这两天应该没什么事情，就回来看看你们。不然过完年，又得忙了。”
“多注意点身体，都瘦了。”阿嫲还是关注孙子的身体。
众人一番闲聊后，程阳笑着说道：“这次回来，也是带样东西给你们看的。这可比赚钱更有价值。”
这下，众人好奇起来。
“重要吗？要不我去把门关了？”大姆问。
程阳想了想，点头：“那就关上，别外人进来看到。”
“什么东西这么紧张？”大伯程建国问。
“这是秘密。”程阳笑了笑，旋即小心地打开公文包，先取出那封措辞庄重的感谢信，递给爷爷。
大姆立即去关门。
爷爷的手枯瘦，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凑近信纸，嘴唇无声地翕动。
“程阳同志”
父亲和母亲也围拢过来，屏息凝神。
他们发现内容是一封感谢信，写的是感谢程阳在苏国谋划，感谢程阳一心为国等等之类的话。
当爷爷等人的目光，移向信末那个举世皆知的名字，以及特殊的红泥印章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下！
几人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程阳！
“这、这名字、是真的？”程建山错愕的看向儿子。
“阳仔，这这是真的？”爷爷的声音也变得颤抖。
他们都清楚程阳懂事，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实则是吓人了点。
程阳不着急回答，随之取出报纸、奖章盒子。
“你们看看这个。”
程荣钦看向盒子。
打开，猛的发现居然是一枚特等功勋奖章。
星芒的棱角锐利，中心巨大的工业建筑轮廓线条刚硬，上方的五星在幽暗的室内仿佛自行凝聚着光芒。
奖章被稳妥地放在一个红绒布衬底的小盒里。
它一出现，屋子里所有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了。
奶奶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金属，随即飞快缩回，仿佛怕亵渎了什么。
大伯，这个在村里素来持重的干部，此刻也掩饰不住激动，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衣角。
最后，他们展开那份报纸。
巨大的标题如同惊雷，无声地炸响在狭小的堂屋里：
“恭喜‘程阳’获得国家建设特等功勋奖章！”
再无其他文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爷爷拿着报纸，手指在“程阳”二字上反复摩挲。
“这，这是上面颁发给你的？”程荣钦激动的哽咽，几乎是说不出话。
老人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王秀兰看着这些，偷偷背过身，用袖口迅速抹去眼角溢出的泪。
程阳郑重地点了点头，心潮在无声中澎湃。
“没错。但我做的事情比较敏感，所以就不公开了。”程阳道，“这报纸也是上面内部才有的。奖章也是唯一一枚。”
“好好好好好！祖宗保佑啊”
程荣钦终于抑制不住，哽咽着低语。
爷爷紧紧攥着程阳的手，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用力地点头，将孙儿的手握得生疼，仿佛要将一生的沧桑和此刻的荣光都刻进这无声的传递里。
“我们这一房，是真的光耀门楣了！！”
他眼里含泪，哽咽道，“这是赚上千万上亿都买不来的荣耀！阳仔，好！好样的！阿公以你为荣啊！！不，我们这房，我们整个村子，都以你为荣啊！！”
大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严肃：
“爹，这份荣耀，天高地厚，也是阿阳的福气。既然是规矩要保密，那就不要对外说了。”
“好！”程荣钦虽然想让村里人都知道自己孙子，自己这一家得到了这一份荣誉，但既然关系到孙子的秘密，只能隐瞒着了。
他重重一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既是如此，更要告慰先祖！我们去祠堂。得和祖公说我们程家真正出龙了！！”
“老大家老二家的，跟我去准备。”阿嫲这时候也是立即看向两个儿媳妇。
“好。”杨春兰和王秀兰立即跟上。
日头偏西，程家通往祠堂的小巷格外寂静。
两大家子所有人，都一同前往祠堂。
路上，不少村里人见到程阳回来，也都是纷纷打招呼。
有的人也询问去做什么。
爷爷程荣钦满面红光地回应：“孙子回来晚了，得去祠堂祭祖，不能忘了本。”
“哈哈，这是要的。祖公会保佑的。”不少长辈纷纷点头。
路上，正好看到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的村长程德海。
“嚯，程阳还真回来了。”程德海见到程阳，也是眼睛一亮。
现在村子，有二三十个年轻人跟着程阳一家讨活，村子养的猪，隔壁衡水村的鸡场，也同样是依靠程阳家。
因此，程阳一家在两村子里的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当然回来了。”程荣钦笑着点头。
“阿伯。我回来祭祖。这是要去哪儿？”程阳笑着走过去，也递上根烟。
程德海接过烟，也没点，夹在耳朵上，道：“想去你家的。既然你要去祭祖，那就去吧，我晚上来。”
“好。”程阳笑了笑。
这一路过去，碰上不少熟悉的人，还未下去的程满仓等人，也见到了程阳。
但他们都在准备明天回鹏城的东西。
村里，已经多了十几座新的下山虎格局的房子。
在附近的几个村子，三甲村是独一份了。
许多人都清楚，这都和程阳家有关。
因此，每当过年、清明。程建山回来，家里都少不了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