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祠堂里。只有程阳两家人在。
祠堂深重的大门被大伯推开,一股香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大肃穆的厅堂内,历代祖先的牌位在巨大的神龛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昏暗里透着说不出的威严。
程荣钦捧着那枚沉甸的功勋奖章,红绒小盒轻轻放在高高神案上,下方压着报纸和信件。放在祭品的前面正中。
冰冷的金属星芒在烛火映照下,折射出内敛而威严的光芒。
赵铁柱和林水生不远不近地祠堂外面守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
没有喧哗,没有惊动任何外人。
父亲点燃一把线香,众人各自分了五根。
袅袅青烟笔直上升,在寂静的厅堂里弥散开庄重的气息。
爷爷缓慢地点燃了一对粗大的红烛。
烛光跳跃,映着他皱纹很深的脸和眼中激动的泪光。
“列祖列宗在上”
爷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在这空旷的祠堂里却清晰地敲在人心坎上
“后世子孙程阳立下大功光耀门楣。今日带功勋回祠告慰”
程阳肃立着,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凝视着牌位上那些褪色的名字。
青烟升起,如同某种秘而不宣的言语,盘旋片刻,最终消散于祠堂高耸的梁柱之间——
荣耀已然告慰祖先,痕迹则归于尘埃。
晚上,又开始来人了。
来的人,不仅有自己村子的,还有衡水村的村长杨永和。
其余人让父母去招呼,程阳则是跟着大伯去了他家。
两个村子的村长在大伯家里等着程阳。
傍晚祭祖的时候,老爸和大伯已经跟他说过今年过年不少其它村子的人找上门的事情。
但都被父亲暂时婉拒了。给出的理由是现在两个村子的供应已经饱和。等生意扩大再考虑。
至于两个村子的村长杨永和以及程德海,则是跟程阳谈蔬菜种植的。
程阳听完他们的话,还是婉拒了。
在运输的法子和成本都没解决利索之前,他压根儿没打算在老家弄什么蔬菜基地。
虽说万家鲜在鹏城送的菜越来越多,但菜的品质绝不能马虎。
那些酒楼饭店当然也能自己去批发市场买,可万家鲜给的价钱公道、东西靠谱,省了他们不少麻烦事儿,这才是人家一直找万家鲜送的原因。
至于那些工地食堂嫌贵不合作了,说想自己买多赚点,程阳也没往心里去。
买卖嘛,合则来不合则去。
听程阳说不行,两位村长又说起想多养鸡养猪的事。
程阳直接说:“万家鲜这块儿,现在全是我爸管着,具体咋弄,您二位直接跟我爸商量就行。”
老爸现在对这些门儿清,用不着他再插手。他只要管好万家鲜大的方向不出岔子就行。
人一拨拨来,一拨拨走。
等到把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十点半了。
屋里终于清静了。
白天的祠堂里那份庄重,晚上家里闹哄哄的人声,这会儿都像退潮一样没了。
村子彻底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外,也只剩下冬夜的清冷。
洗完澡后,程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凉飕飕的空气吸进肺里,精神了不少。
他抬头看看天,黑黢黢的天上挂着不少星星。
“怎么还不睡?”程建山披着外套,从房里走了出来。
程阳看了老爸一眼,笑说道:“精神得很,睡不着。”
“进去聊聊吧。”他有很多事想问,但从儿子回来,几乎没停下来过。
程阳点头。
堂屋里,老妈在整理着明天要带下去的东西。
“跟我说说吧,这苏国究竟怎么回事?去年一年,你才回几次鹏城,是去苏国做什么了?这点应该可以说吧?”程建山问。
程阳点头:“自己家里人,关上门来没什么不好说的。”
王秀兰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给儿子披上,然后坐了下来。
于是,程阳就将自己在苏国谋划的东西,就简单说了一些。也没说全部。
等父母听完,也都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久之后,程建山喃喃:“难怪会给你这奖章!但你确定你没危险吗?后面不会被追究吧?”
儿子获得奖励固然是好,但他们作为父母的,更关心儿子的安全问题。
程阳摇头:“放心吧。不至于。”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苏国的事情?”王秀兰问:“他们怎么会找上你的?”
程阳笑道:“当然是从新闻和报纸看的。您儿子我有本事,他们自然找我了。”
王秀兰闻言,顿时笑了笑,“你这混小子,保密得那么好。还以为你在首都做生意呢。你大舅也没跟我们说。”
程阳摇头:“这事情在结束之前都是保密的。另外,上面给我批了一块地。500亩呢。”
“什么?”王秀兰和程建山瞪大了眼睛,王秀兰激动道:“还有五百亩地?”
程阳点头:“没错。那就是我的地。后面要建造,鹏城的建筑公司也会免费帮我建的。”
其他的他没多说,至于那200亿随时可以拿的免息‘贷款’,‘什么时候还都行’的补充,就差没明说了。
但他觉得,这200亿,或许是针对寰亚那批材料和技术资料的“弥补”。
当初他以黑市汇率一半的价格转卖,现在上面用这方式回补给他??
“你想用来就建房子?”程建山问。
程阳点头:“没错,就跟万家鲜和万家小区一样。但房子会高层一些,万家鲜也会开连锁超市。爸,未来几年,您的担子更重了。”
这下,程建山沉默了!
五个超市!
他想都不曾想过。但儿子已经在规划了。
“五个超市,”王秀兰激动得声音都高了点,“阳仔,你是打算分成五个地方?一处占一百亩?那、那得盖多少栋楼啊?”
王秀兰掰着手指头算,感觉脑袋有点不够用。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最多的不是鸡鸭猪,也不是菜,竟然是房子!
“对,分开五个地方。至于具体能盖多少栋、多少层,这得请专门搞设计的人来算,看怎么盖最划算、住着也舒服。”
程建山一直没吭声,眉头拧着,烟抽着,屋里很快弥漫开一股烟味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有点沉:
“五个超市阳仔,你爸我管现在这一个,有些时候都忙的很。再开五个?这这担子太重了,我怕给你搞砸了。”
他抬头看着儿子,眼神里有高兴,但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担忧和压力。
他知道儿子有本事,可这步子一下子迈得太大,他怕自己跟不上,耽误了儿子的大事。
程阳早就料到老爸会担心这个。他语气放得很稳:
“爸,您放心,我不是让您一个人去扛五个超市。咱们得请帮手,请专业的人。”
“专业的人?”程建山有点疑惑。
“对!”程阳点头,“您想啊,现在鹏城发展多快。咱得招人,招那些学管理、学财务、学市场营销的大学生。让他们来帮咱们管。这统领的经理人才,我也会找爷叔那边帮忙介绍。
现在的超市,会搬到新建好的超市里。合计五个地方,五个超市。
至于五个小区,小区会由物业公司管理,不用担心。”
王秀兰插嘴:“大学生?那得花不少钱吧?人家愿意来吗?”
“妈,咱现在开得起工资,只要钱给到位,活儿有前途,肯定有人愿意来。”
程阳解释道,“爸,您以后的工作,主要是抓总,看着大方向。
这五超市小区,会在福田、罗湖、布吉、南山以及将来别的地方,各自一个。
一个区交给一个经理管,他负责那一片的超市和配送。
您和总经理就定期查查他们的账,看看生意咋样,帮他们解决解决难处。这样,您就不用天天盯在店里头了,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程建山听着,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但眼神还是有点飘忽,显然还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五个超市,分区管理,招大学生这些词儿对他来说都太新鲜了。
“这这能行吗?”他下意识地问。
“爸,您要相信自己。”
程阳语气很肯定,“您这几年把万家鲜的供应管得多好?这就是本事!
您有经验,懂咱们这行的门道,这就是最大的优势。那些大学生有知识,但没经验,正好互补。
您带着他们,指点着,让他们把您的好经验学过去,这不就成了?”
“”
儿子画的这个蓝图,有人帮忙,自己当“总教头”。
似乎又让这山没那么吓人了。他得好好想想。
王秀兰看丈夫不说话,又看看墙上挂钟都快指向十一点了,压下心头的激动,赶紧催促:
“行了行了,这大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阳仔今天刚回来,又忙活一天,累坏了。建山你也别瞎琢磨了,赶紧让儿子睡觉去!有什么事情,等儿子下去后再说。”
程建山这才“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行,先睡吧。这五百亩地还有五个超市爸再想想。”
他没再多说,披着外套转身回了自己屋,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
程阳微微一笑。
这几年父亲的变化和成长,他都是看下眼里的。
管理五座超市,也不算多。只要做好基层管理人员的招聘,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总财务,自己老妈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