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建山等人坐上陈阿水的包车离开后，准备明天才回鹏城的程阳，才和大伯他们回去。
这一世，和前世，还是产生了一些变化。
今天，跟着父母去鹏城的，还有大堂哥程金强。他85年高考失败后就在老家干活。那年也就是程阳一家去鹏城那年的夏天。
后面跟大伯一起照看养猪场。
只是，今年他不想在老家了，因而决定去鹏城。
自己二堂哥程金海，居然考上了大学且成绩不错。去年暑假就已经毕业。后面在学校了解单位之事。
前世，他们两兄弟先后各自读完高中后，就是因为考不上才离开老家去鹏城的。后来两人都前后做了废品回收生意，资产不少。
而二堂哥程金海，也成了村里不少的话题点。
——程建国的一个儿子考上了大学，还分配了工作。
——程建山的儿子则是赚了大钱。
——程荣钦这一脉的后代出龙了！
而这点，是程阳想不通的。
只因二堂哥程金海的成绩不怎么样，86年的高考没考上，居然复读了。
87年二次高考，才考上了。
这还是他听父母说的，只是那时候他在苏国，没关注这点。
此时，往家里走的程阳和已经23岁的程金强在路上走着。
“二哥，今年暑假后就要毕业了。有说分配吗？”两人在路上走着。
程建国两口子走在前面，程阳和程金强兄弟俩落在后面几步，踩着村里雨后有点湿滑的土路往家走。
兄弟之间多沟通是好事，而且程阳的本事，对儿子有巨大帮助。
程金海身上多了一股书生气，少了以往的农村里的野性。
程金海听到程阳问起毕业分配的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新配的眼镜——这玩意儿在村里还不多见。
他脸上带着点学生特有的斯文气，说话也比以前慢条斯理了些：
“嗯，学校说是分配到咱们省的工业厅，具体哪个处室还没定下来。”
“工业厅？省城？那可是好单位！”程阳真心实意地替二哥高兴。这年头大学生虽说没有十几年前金贵，但在小地方，依旧是稀罕物。
分到省厅机关，绝对是端上了铁饭碗。
“嗯，是挺好的。”程金海点点头，但语气里并没有特别兴奋，反而有点犹豫，“不过”
程阳侧头看他：“不过啥？单位不满意？”
“那倒不是，”程金海赶紧摇头，又下意识推了下眼镜，“单位是好单位，就是离家太远了点。
他声音低了些，“而且，在机关里坐办公室感觉跟我学的机械关系不大。”
程阳心里有点明白了。看来二哥对这个“铁饭碗”有点自己的想法。
“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程阳直接问。
程金海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不大：
“阳仔，你你在鹏城那边，生意做得那么大，需不需要嗯，就是懂点技术，又能写写算算的人？”
程阳一听，心里乐了。
果然！
现在看二哥这意思，是想跳出分配的框框，到自己这边来？
程阳一听二哥程金海主动想来鹏城帮忙，心里确实高兴。
自家兄弟，知根知底，还是个大学生，是人才。
但他脑子里转的飞快，很快就有了更深的盘算。
自己有韩文他们那边的资源，若是不用，那就有些浪费了。
自己走商途，二哥走仕途，正好！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变得认真起来。他停下脚步，看着程金海，又看了看前面继续赶着回去的大伯和大姆。
“二哥，”程阳的声音不高，“你能这么想，愿意来帮我，我打心眼里高兴。
说实话，我这边摊子铺开了，正缺像你这样有文化、懂技术、又稳重的帮手。你要是来了，我肯定给你安排个能发挥所长、又能学到东西的位置。”
程金海听着，脸上露出喜色，刚要开口，程阳却抬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胳膊，话锋一转：
“但是，二哥，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听我把话说完。”
程金海愣了一下。
程阳看着程金海，眼神很坦诚：
“二哥，你刚才说，分到省工业厅是好单位，但离家远，学的东西用不上，觉得坐办公室没意思。这些想法，我都理解。年轻人想干点实事，不想被框住，很正常。”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可你想过没有，省工业厅那位置，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那可是省里的机关，是‘衙门’！将来，工作分配，可不是一直都有的。
你有没想过，随着大学生越来越多，人才越来越大，你还觉得工作包分配还会持续下去吗？
明年，或者后年，可能就没有了。
“阳仔，你是说”程金海有点困惑。
程阳靠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二哥，你是我亲堂哥，咱们是一家人，我才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
你觉得在机关坐办公室没意思，学的东西用不上？那是因为你还没进去，没看到里头的门道！”
“你学机械的，分到工业厅，哪怕一开始打杂，接触的是什么？
是全省工业发展的规划，是各种项目的审批，是跟大大小小厂长、经理、甚至更高级别的领导打交道的机会！
这些东西，你在学校里学得到吗？在外面打工，能接触到吗？”
程金海若有所思，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程阳继续分析：“没错，可能一开始就是写写报告，跑跑腿。但这位置就是个跳板！
你干好了，有本事，慢慢就能接触到核心的东西，认识关键的人。
这叫什么？这叫‘平台’！做生意，做工作，都离不开‘平台’。
在省厅那个平台，你积累的是人脉，是见识，是对整个行业甚至政策走向的把握！
这些资源，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程阳看着若有所思的二哥，继续说道：“而且，你想想咱们家现在的情况。”
他指了指自己：“我在鹏城做生意，说白了，是在市场上扑腾。商业上，有我跟大堂哥就够了。
但如果咱们自己家里，出了一个官，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这对咱们两家，会是什么情况？”
程阳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程金海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只想着专业对口、干点实事，不想被束缚，完全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省厅那个位置，背后代表的，竟然是这样一种力量？
但这个说法，居然跟他爸曾经说过的差不多。
当初他第一次高考失败，想着出去跟程阳一起做生意的。
但他老爹打断了他的念头，跟他说了读书以及将来或许能在仕途上走。
商、官都有，他们这一房才算是彻底站起来。
“可是”程金海还是有些犹豫，“阳仔，我对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真不太懂，也怕自己干不好”
“不懂可以学！”程阳斩钉截铁地说，“谁天生就懂？二哥，你脑子够用，人也稳重踏实，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在机关里，做人做事需要圆滑，但有我在，你可以不一样。
只要你肯干、肯学、守规矩，把事情办扎实了，自然有你的位置。”
程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在外面，也不是白混的。我那枚奖章背后的资源，也能帮衬到你。”
这话里的意思，程金海听懂了。
程阳在苏国搞出那么大动静，拿了国家级的奖章，背后肯定有“上面”的关系！
这份关系，也许就是程金海在仕途上无形的助力！
程金海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本模糊的、对省厅工作的排斥感，渐渐被一种全新的、带着沉甸甸分量的可能性所取代。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铁饭碗”，而是一个可以真正为两家做点更大事情的起点！
一个可以和堂弟程阳的商业版图遥相呼应、互相支撑的位置！
“阳仔！我明白了！省厅那边，我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程金海那句充满决心的话音刚落，程阳却轻轻摇了摇头:
“二哥，”程阳看着他，“不是为我们，是为你自己。”
“省厅那个位置，确实是个好平台，未来也可能为家里、为我的生意带来便利。但这只是‘可能’。”
程阳语气很平实，却字字清晰，“关键在于，你自己能不能在那个位置上立得住，站得稳，走得远。”
“有关系，这很重要。但涉及到能走多远，得你自己敢想敢干，能吃苦，肯学习！
我给你资源机会，你能接得住，干得好！才会有后面。
否则，说句不好听的，你如果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在内部的发展，对我来说反而坏事。”
程阳的目光重新落在程金海脸上，“二哥，你现在也一样。省厅那个位置，哪怕是一个小科员，是你的起点，也是你的考场。
我这边确实有些关系，可能在某些时候，能帮你打个招呼，或者在你遇到不公时，能帮你递句话。
但这就像给你递了根拐杖，你自己腿脚没力气，路还是走不远，甚至可能因为依赖拐杖，反而摔得更狠。”
“那些所谓的‘资源’，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让你不受不公平对待。
真正能让你在机关里站稳脚跟，赢得尊重。一步步往上走的，是你自己肚子里的墨水，是处理事情的能力，是做人做事的口碑！
你学机械的底子，逻辑思维强，做事细致，这就是你的优势！
把这些优势发挥出来，把领导交办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比什么都强。”
“所以，别想着‘我有后台’就万事大吉。去了省厅，收起学生气，也收起那点因为‘有后台’可能产生的浮躁。
踏踏实实，从头学起，把该学的规矩、该懂的门道、该练的本事，都学到手！
等你真正凭自己本事在那个位置上立稳了脚跟，做出了成绩，那个时候，我们这边的资源，才能真正成为你向上攀登的助力，而不是你脚下的软泥！”
程金海只觉得一股清泉醍醐灌顶般涌入心田，瞬间浇灭了刚才因“有后台”而升起的那一丝不切实际的飘然感。
他之前只看到了位置的显赫和可能的助力，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自己。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和坚定，之前的犹豫和书生气被一种沉稳的决心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阳仔，我懂了！是我刚才想岔了。这位置，是给我自己打的根基！
我会像当初在学校啃书本一样，去啃机关里的门道，去学真本事！
那些那些可能的关系，我会记在心里，但绝不会去依赖！
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在省厅站稳脚跟！等我真的有底气了，有能力了，再想着怎么帮衬家里，帮衬你！”
他看向程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被点醒后的清醒，“谢谢你点醒我，老弟！”
程阳看着二哥眼中那沉甸甸的觉悟和决心，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二哥！记住，你自己强，才是真的强。仕途不是做生意，没法短时间看到结果，是长期的。你自己走稳了，未来的天空，才真的属于你。”
说完，程阳忽然问：“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着去复读的？”
刚刚还心潮澎湃的程金海，被程阳这话题转得有些不上不下的。
于是，他将自己老爹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笑道：“所以，不是我不会读书，而是我不认真读。”
程阳这才明白自己的大伯的用心和格局。
两兄弟继续往家里走去，也聊着程金海要去的地方。
——江浙省工业厅，装备制造处，科员。
这是他过完年后要去的地方和位置。
这让程阳觉得还挺好。
但他不会现在就去打招呼，得让他在里面经历一些事情再说。
但他也会让韩文帮忙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