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2月28日晚8:00。
芝加哥，摩托罗拉总部大楼顶层。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走廊的喧嚣。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投影幕布上清晰地展示着约翰逊从港岛发回的晟华电子公司的条件。
尤其是第三条，让在座每一位高管的神经直跳！
“公开声明？承认技术源自东大？还要说他们是首创？！”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技术史上的篡位！”
“冷静点，威廉。”
他盯着那三条要求，“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他们不仅要市场份额，更要夺走我们‘技术领导者’的桂冠。”
“罗伯特，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约翰逊和艾伦评估得很清楚。亚洲市场若是不管，我们的市场会被晟华蚕食。
他们的本土化优势我们短期内难以匹敌。更关键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反诉风险极高。我们内部评估过，他们握有的专利，一旦在法庭上公开拉锯，我们输掉官司的概率超过80。
而且会被全球媒体钉在‘技术侵权’的耻辱柱上，那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声誉，是市场信任。”
“威廉，事实就是事实。”
“晟华选择的时机非常毒辣。他们利用了我们初期对‘次要市场’的轻视和专利布局的漏洞。
那份声明，是他们撬动全球市场认知的手段。
拒绝它，我们失去的不只是和解的机会，而是将主动权彻底让给对手，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所有舆论战场和潜在诉讼中占据道德高地。
那时候，他们的名气会越来越大。
我们面临的将是市场份额的限制、侵权赔偿、股价的暴跌、代价恐怕远超我们的承受极限。
那个落后的地方，让给那个小公司又怎么样？”
说完，会议室就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帕金森闭上眼，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强硬对抗？代价太大，且胜算渺茫。
寻求政治干预？
在1991年初这个微妙时刻，美联邦对东大政策的基调仍是接触为主，为一个企业的专利纠纷施压，可行性极低，且目前美联邦的目标是苏国。
没有意外的话，今年苏国就没了。美联邦的计划也就彻底成功了。
“向一个几个月前我们还认为不值一提的中国公司低头？”帕金森面色难看。
“罗伯特，这不是低头，是止损，是战略性的战术调整。”
埃利斯寻找着措辞，“签署交叉许可协议第一条和接受市场支持方案第二条。
虽然让利，但至少锁定了我们在核心欧美市场的利益，并打开了在中国市场合作的可能性。这本身并非不可接受。”
“但第三条！”哈灵顿哼道，“一旦发布那样的声明，我们的工程师会怎么想？我们的股东会怎么想？华尔街会怎么想？！”
“他们就是要这个效果。”
科恩冷冷地说，“晟华很清楚，这份公开声明比任何赔偿金都更能打击我们。
技术领导者的形象和由此带来的品牌溢价。这是他们立威的祭品，而我们似乎别无选择。
今天都已经有晟华告摩托罗拉专利侵权的新闻了。”
“我们也可以收购对方使用的一些技术专利，然后进行反制！”哈灵顿忽然道，“这样一来，他们也别想做了。”
“那些专利技术不算重要，”科恩回应：“但我们要花费几十万美金去购买，这点钱不算什么。
但这技术完全可以绕开替换，否则我们早就收购了。
我们虽然也可以绕开他们的两三种专利，可不要忘了，各位，我们销售出去的，用的可是有这些专利的。
一旦起诉车成功，我们卖出多少，算起来几百上千万美金的赔偿都有可能！
我们损失的，可不仅仅是这点钱。”
科恩说完，就看向帕金森。
帕金森扫过众人一眼，基本上也就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减少损失，也不想让一家小公司蹭着他们的名气。
再说，根据传回的资料，寰亚可不是东大里的什么小公司，他们在港岛，有的是美金和专业的律师团队。
而在这打官司期间，没有结果之前，产品销售是不影响的。
这就意味着，晟华不受他们影响，依旧是本体的销售。但他们却要经受股市影响。
而最后的结果胜诉率不高，明知最后会失败，他们还拿不到好处，那就意味着不划算。
见此，他心里就有了决定。
“那就按照和解的方式进行。你们有什么想法？”帕金森问。
“罗伯特”哈灵顿还想说什么，但帕金森抬手制止了他。
“威廉，我理解你的愤怒，那也是我的愤怒！但愤怒无法改变专利文档上的日期和权利要求书上的文字。
大卫说得对，这场官司，我们输掉的概率太高了。一旦进入漫长的诉讼程序，那些该死的侵权产品在亚洲市场每多卖一天，都在为我们未来的赔偿账单加码，都在为我们的股价挖坑！
华尔街的秃鹫们，可不会在乎我们的技术尊严，他们只在乎季度财报上的红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决策者的理性：
“玛丽安的分析是对的。第一条交叉许可，虽然让他们免费用了我们的东西，但也堵死了他们在核心市场起诉我们的路。
第二条市场支持，是割肉，但至少换来了进入那个巨大市场的潜在门票，算是止损。至于这第三条”
帕金森的目光再次死死盯住那条要求：
“这第三条，就是晟华！或者说，是那个藏在晟华背后的寰亚！
他们要踩着摩托罗拉这块‘世界第一通信技术巨头’的金字招牌出名！他们要的是全球的认知——摩托罗拉承认了他们的‘首创’地位！”
“这简直是抢劫！”一位沉默的副总忍不住低吼。
“没错，是抢劫。”帕金森冷冷地承认，“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这场抢劫，或者说，阻止的代价，我们不划算。”
他看向法务总监：“大卫，约翰逊那边，有没有对第三条的措辞留下任何可以模糊处理或者事后解释的空间？
比如‘承认相关技术由东大团队率先提出’之类，而不是直接说‘首创’？”
科恩遗憾地摇头：“目前还没消息。”
帕金森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那么，通知约翰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接受全部条件。”
“罗伯特！”哈灵顿失声叫道。
“威廉，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帕金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意味着我们向一个几个月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低头！
这意味着我们亲手把一部分‘技术王冠’戴到了他们头上！这意味着华尔街会嘲笑我们，竞争对手会落井下石！”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但是！这更意味着我们保住了核心市场不被诉讼风暴席卷！
意味着我们避免了可能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美金的赔偿！
意味着我们还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在下一代技术上，彻底碾碎他们！”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鹰：“耻辱？是的！但这是暂时的耻辱！是战略性的忍辱负重！记住今天的教训！专利壁垒必须筑牢，对任何潜在对手，哪怕来自‘次要市场’，也绝不能轻视！”
“至于那份声明”
帕金森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让他们得意吧。历史，最终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我们在gs、在未来的数字通信领域彻底站稳脚跟，今天的这份声明，只会成为他们昙花一现的注脚。
到时候，人们只会记得，摩托罗拉依旧是那个引领世界的巨人。”
他看向科恩：“大卫，立刻联系约翰逊，授权他签署协议。同时，法务部、公关部立刻着手准备那份声明。
措辞，必须严格按照协议来！
但在发布的时机和配套的公关策略上，给我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份耻辱的冲击降到最低！”
“声明文本必须由我们主导拟定！措辞要极其谨慎！‘承认技术源自晟华’，这点可以模糊处理，可以表述为‘早期技术交流’或‘共同推动了相关领域发展’。
绝不能出现‘源自’这种明确归属的字眼！
‘首创’这个说法绝对不允许出现！
只能表述为‘晟华电子在汉显寻呼技术的早期研发中做出了重要贡献’。明白吗？
这是底线！少一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行！”
帕金森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告诉晟华，这是我们的最终底线。如果他们不同意这个表述，那就法庭见！
我们宁愿承受损失，也绝不把技术首创的桂冠拱手让人！同时，”
他语气稍缓，却更显阴沉，“让律师团立刻着手，在协议文本里埋下所有可能的伏笔，交叉许可的范围、期限、后续衍生技术的归属每一个缝隙都要堵死！
另外，通知我们的核心股东，提前通气，说明这是‘战略性止损’！”
“玛丽安，”他又转向市场总监，“配合公关部，准备好应对媒体和投资者的预案。重点强调交叉许可带来的市场合作前景，淡化那份声明的意义。”
“威廉，”他最后看向首席技术官，语气稍微缓和，“把愤怒转化为动力。
我要求研发中心，立刻、马上绕开他们的专利。我们要用绝对领先的技术实力，把今天失去的尊严，百倍地夺回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虽然声音中带着沉重，但也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个小时后，港岛。
摩托罗拉分部。
约翰逊放下听筒，心头微微一松。
他看着艾伦，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无奈。
“总部同意了。”约翰逊面色不好看，“去通知晟华吧，我们接受谈判，但第三条的声明文本，必须按我们的要求来一个字都不能改。”
“是。”秘书拿着文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