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3月3号，港岛，某顶级酒店会议室。
空气凝重，谈判桌上泾渭分明。
一边是寰亚投资首席代表秦鹤年，带着法务总监林明毅和技术顾问。
另一边，是摩托罗拉法务总监约翰逊、首席律师马克和技术专家艾伦。
虽然竭力保持着职业素养，但眉宇间的挫败和强压的不甘难以掩饰。
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由寰亚提出的和解框架草案。
“秦先生，”约翰逊清了清嗓子，切入主题：“关于专利交叉许可和公开声明，我方原则上可以接受贵方的条件。
但在市场准入和专利使用费上，我们需要更现实的考量。”
秦鹤年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约翰逊指着草案中关于“区域限制”的条款：
“贵方要求摩托罗拉不得在亚洲市场，包括但不限于东亚、东南亚、南亚生产、销售任何基于汉显技术的寻呼机产品。
这一点过于苛刻！
这等于将整个亚洲市场拱手让给晟华！这不符合公平竞争原则。”
“公平竞争？”
秦鹤年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约翰逊先生，当贵方试图用专利大棒将晟华告上法庭时，可曾想过公平竞争？
当贵方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污蔑我们的时候，可曾想过公平竞争？”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这个条款，不是谈判，是结果。是贵方主动挑起这场战争并失败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亚洲市场，是晟华的主场，也是我们技术诞生的地方。在这里，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掣肘。
再说，让你们进来，你们打得过我们？”
马克试图插话：“但技术”
“技术属于晟华，”林明毅立刻接口，“专利文件、优先权日期、乃至贵方内部文件中提到的相似度，都证明了这一点。限制贵方在亚洲使用我们的技术，是和解的基础，不容讨论。”
约翰逊脸色铁青，与马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已无回旋余地。
亚洲市场，这块巨大的蛋糕，摩托罗拉暂时是彻底失去了染指汉显技术的资格。
但英文还是可以的。
“那么，亚洲以外的市场呢？”
约翰逊强压着怒气，将话题转向他更关心的全球其他市场。
毕竟，北美、欧洲、拉美等地区，才是摩托罗拉的基本盘和利润中心。
“交叉许可协议意味着我们可以使用贵方的汉显核心专利，但费用如何计算？”
这才是真正的利益核心。
秦鹤年示意林明毅。
林明毅翻开文件，清晰地说道：“基于全球专利交叉许可协议，摩托罗拉可以在亚洲以外的全球任何区域，生产和销售搭载汉显技术的寻呼机产品。”
约翰逊等人精神微微一振，这是他们最需要的。
“但是，”林明毅话锋一转，“这种使用并非免费。晟华作为核心专利的持有者，有权收取专利授权许可费。还得加上之前你们用我们专利的费用。”
“这不可能，之前的专利已经是授权”
“那是别人的，不是我们的。”秦鹤年当了一把无理之人。“想谈就等我说完。”
“说！”约翰逊咬牙切齿。
“两种方式，摩托罗拉可以任选其一。”林明毅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方案一：一次性支付一笔固定金额的全球专利许可买断费。
方案二：按每部售出的搭载汉显技术的摩托罗拉寻呼机整机售价的15，支付专利许可费。”
摩托罗拉寻呼机本身利润率虽高，但15的专利费抽成，无疑会大幅压缩其盈利空间。
马克也皱紧了眉头：“秦先生，这个比例完全没有先例可循，也远高于行业标准的基础专利费率！”
“行业标准？”
秦鹤年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马克先生，请问在汉显寻呼机领域，谁是标准的制定者？是定义了技术路线的晟华？还是试图模仿、追赶、甚至不惜诉讼打压的摩托罗拉？”
贵方避免了一场注定失败的、代价高昂的全球诉讼所节省下来的费用。”
如果觉得高，贵方也可以选择方案一，一次性支付一个买断费。
我们更倾向于方案一，直接买断更好。价格也不贵，也就3000万美金。
这笔钱，也算是之前你们用我们专利产品的费用。十分划算。也没有你们之前谈授权开口四千万美金那么大，不是吗？”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约翰逊内心在激烈挣扎。
这混蛋果然是在报复！
当初寰亚来谈授权，四千万美金和每台寻呼机的抽成，就是他说的！
现在一次性买断？3000万美金？
相对比之前销售的专利费和将来的费用。确实划算。
而且，这等于承认了技术的绝对价值。
这如同在摩托罗拉身上安装了一个长期的“抽血泵”。
每卖出一台汉显寻呼机和相关的专利，都要分一杯羹给晟华！
“其他市场比如新兴的东欧、拉美”约翰逊试图在比例上做文章，“能否有分级费率？”
如果摩托罗拉选择将技术授权给第三方oe厂商生产贴牌产品，那么每部贴牌产品，摩托罗拉还需额外支付给晟华相当于该贴牌产品出厂价3的‘再授权管理费’。
且摩托罗拉有义务确保这些第三方厂商的合规性。”
这一条彻底堵死了摩托罗拉通过大规模对外授权来摊薄成本、规避高额专利费的路径。
约翰逊感觉一阵胸闷。对方把所有的路都算死了！
从核心专利的卡位，到边缘专利的收购反制，再到如今市场划分的绝对优势和这看似不高却极其精准的15抽成
这个程阳和他背后的寰亚团队，其战略眼光和战术执行能力，简直可怕！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疲惫的认命。
这场仗，从开始他们就输了。
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体面地止损，保住海外市场的基本盘。
约翰逊的声音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用哪种方案，还需要总部同意。”
“很好。”秦鹤年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伸出手，“约翰逊先生，合作愉快。这将是双赢的开始。
但如果，你们总部同意，我们这里还有一份新的合作方式。”
说着，他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约翰逊面前。
“约翰逊先生，关于全球市场的合作，我们认为还有更广阔的领域可以探讨。”
秦鹤年的声音平和，“寻呼机在做的人不少。摩托罗拉在也只是其中之一。也拥有着令人钦佩的领导地位。
特别是在蜂窝移动电话，也就是我们这边俗称的‘大哥大’。”
约翰逊和马克、艾伦立刻警觉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摩托罗拉在模拟蜂窝电话上的专利壁垒是其核心命脉，是维持其“砖头机”全球霸主地位和惊人利润的根本。
对方突然提起这个，什么做什么？
“秦先生，请直说。”约翰逊的声音带着戒备。
“寰亚投资，以及我们关联的研发团队，对移动通信的未来有着浓厚的兴趣。
当然，我们国内还用不上你们的东西。但我们对你们那边几乎果实的1g技术有些兴趣。”
秦鹤年直视着约翰逊，“我们相信，无线通信的未来，远不止于寻呼，更在于随时随地、双向互联的移动通话。
摩托罗拉在该领域的技术积累，尤其是基础蜂窝系统架构、射频、信号处理以及部分关键元器件设计方面的核心专利，是行业的基石。”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真正的意图：“作为本次全面和解的一部分，我们程总的意思是，有些事情不用闹得太难看。
所以，在专利交叉许可协议中，增加一个关于模拟蜂窝电话1g技术的特别附件。”
约翰逊皱着眉头。
秦鹤年见此，继续说：“摩托罗拉向寰亚投资公司授予一个非排他性的、全球性的、不可撤销的专利许可包，涵盖其拥有的、与当前主流模拟蜂窝电话系统，如aps，tacs相关的基础性核心专利。
作为交换，摩托罗拉将获得在东大境内销售其品牌汉显寻呼机产品的权利。
并且，该销售无需再额外支付之前约定的15专利许可费，只需遵守内地相关的市场准入和税收规定。那3000万美金也不用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