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也不反驳,拿起盐罐子和少许白胡椒粉、料酒开始调味,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
“来,力气活交给你,顺时针使劲搅,把这鱼茸馅搅上劲,吃起来才弹牙爽口。
程建山接过盆,手臂用力,开始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
粘稠的鱼茸肉馅在盆里旋转、拉丝,渐渐变得细腻而有光泽,散发出诱人的混合香气。
这活计需要臂力,不一会儿他额角就见了汗。
王秀兰在一旁热油锅,等着先炸肉丸子。看着丈夫的样子,眼里满是满足:
“慢点搅,别累着。对了,晚点你跟我哥打电话时,可把话说清楚点,别让他有负担。咱是自家人,能帮衬就帮衬。”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程建山笑了笑。
程阳看着老爹搅打馅料,又看看老娘热油的背影,厨房里氤氲的烟火气和食物的香气,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那些动辄上千万的生意、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在这一刻都仿佛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娘,我姐说了没?中午回不回来吃?”程阳问。
现在他姐在商场负责进口商品的管理,也能独当一面了。
“说了,等会她要去接小虎回来吃饭的。”王秀兰道。
“小虎不是在育红班吃饭?”程阳疑惑。
“没有了。你姐看小虎越吃越瘦,问过老师了,老师也说有吃,但吃得不多,又调皮,运动多。干脆就带回家吃,吃完再送过去。”王秀兰道。
程阳恍然。
但他估计是老姐和老妈惯出来的,家里好吃的没少了他的,在学校碰上不喜欢吃的不吃,也就吃少了。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养孩子只要性格和认知没养歪了,别的都是小事。
虽说勤俭节约是好事,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和环境。
适当的教育和体验是必要的,但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嗯,得让他回老家养养猪。”
体会下农民的不易,避免造成将来说出一些农民干嘛干嘛的城巴佬!
随着肉丸炸好,鱼馅料也搅好。
王秀兰熟练地用手抓起一团,在虎口处挤成圆球,再用沾了水的勺子一刮,一个圆润的鱼饼雏形就滑入已经烧热的油锅中。
锅里的油不多。
滋啦一声响,白烟腾起,金黄色的油泡迅速包裹住鱼饼。
浓郁的鲜香瞬间在小小的厨房里散开,霸道地盖过了其他所有气味。
王秀兰熟练的用铲子一压,就成了饼,然后用文火慢慢煎。
程阳看着母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个个雪白的鱼饼滑入油锅,渐染上诱人的焦黄。
香味也是越来越浓。
父亲程建山也没闲着,拿过一个竹制盘子,准备捞出炸好的鱼饼。这样多余的油会隔开。
“这第一锅,先煎不辣的。”王秀兰说着,手没停。
等炸好后,又拿起一个小勺子,舀了些辣椒粉,但也不加多,怕太辣了。之后拌进一部分馅料里。
原味金黄的鱼饼率先出锅,堆在两个大盘子里,散发着鲜香的诱惑。
“尝尝咸淡。”王秀兰煎好一块辣的鱼饼放在盘子里,拿筷子给儿子。
程阳夹起一个刚出锅、还滋滋作响的辣味鱼饼,吹了吹,递到嘴边。
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滚烫、软嫩、弹牙,鱼肉的鲜甜醇香、配菜的爽脆完美融合,辣味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瞬间点燃了食欲。
“好吃!咸淡正好,辣度也差不多!”他由衷地赞叹。
王秀兰眉开眼笑:“那就好。建山,你也尝一个。”
程建山也捏起一个原味的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赞道:“香!还是你这手艺地道!”
王秀兰手脚麻利地继续炸着。
很快,三盘子金黄诱人的佃鱼饼就堆满了灶台。
她留出满满一份辣的和一份原味,又装了一份原味的肉丸。
辣的给儿媳,原味的和肉丸给女儿。
“行了,剩下的咱们中午吃,我再炒个青菜,煮个汤。”
时间来到中午。
程阳刚带着方梅从五楼坐电梯上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童音,像只欢快的小鸟一路扑棱上来:
“阿嫲!阿公!大妗(舅妈)!我回来啦咦?大舅!!你回来啦!”
紧接着是程小芳无奈的喊声:“慢点跑!别摔着!”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育红班统一蓝色小背带裤、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炮弹似的冲进了房子。
正是张国虎。
他小脸红扑扑的,然后闻着味道,眼睛亮晶晶地直奔那三盘金黄诱人的鱼饼和肉丸。
顿时扑向程阳的方向一拐,直奔桌子去。
“哇!好香啊!阿嫲,是不是鱼饼!”小虎吸着鼻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手跃跃欲试就想抓。
“哎哟,我的小馋猫!”
王秀兰赶紧拦住他,“烫!刚出锅的!去,先洗手,洗完手阿嫲给你拿!”
程阳也是哭笑不得。一旁的方梅也是笑吟吟地看着。
她已经四个月了,有了孩子,母性就越发多了。
这小东西,对自己来了也只是“咦”一声,注意力全在炸丸子上了。
程小芳手里还拿着小虎脱下来的小外套,脸上带着下班后的些许疲惫。
但看到满屋子的烟火气和儿子馋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这小祖宗,在楼下一闻到味儿就疯了似的,电梯都挡不住了。”
“妈,爸,阳仔,小梅。”程小芳跟家人打了招呼,目光也落在那些鱼饼上,“真香啊,妈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可不,”程建山得意地拿起一个温热的原味鱼饼,吹了吹,蹲下来递给刚被王秀兰擦干小手的小虎。
“来,阿公给你吹凉了,尝尝。”
小虎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啊呜就是一大口,烫得他小嘴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嚷着:
“好次!好次!阿嫲做的鱼饼最好次!”
“慢点吃,小心烫!”程小芳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妈,你就惯着他吧。在学校不好好吃饭,都是养刁了胃口惯的。”
“惯什么惯,”王秀兰瞪了女儿一眼:“鱼肉菜他都吃,又不是挑食,挑味道而已。”
“姐,你也赶紧吃点。”程阳给程小芳倒了杯水,“今天进口货那边怎么样?”
“还行,新到了一批瑞士巧克力,包装挺精致,估计会好卖。下午要调整货架。”
程小芳坐下,也拿起一个鱼饼吃着,“小梅,快,坐下来,你也试试。辣的我吃不来,上次吃了胃不舒服。但这闻着好香!”
“诶好,爸、妈,你们也吃。”方梅也坐下来,温和地说道。
一家人围在厨房的小桌旁,吃着刚出锅的鱼饼和肉丸。
王秀兰快速炒好的蒜蓉菜心、炖排骨和简单的番茄蛋花汤也都端了上来。
小虎吃得欢实,小嘴油汪汪的,叽叽喳喳说着育红班的趣事。
“今天,老师教了新的歌,”小虎兴奋道:“叫南泥湾。我学会了。”
小家伙吃着吃着,就唱了起来: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们唱一唱啊呀”
程建山和王秀兰笑眯眯地听着。
这熟悉的歌,大家也都是笑了笑。
这歌,大家也都是学过的。
程阳也是点点头,这歌,他想起老家村小学,老师将十几首歌,抄在大张牛皮纸上,然后再刷油。
这样可以防潮防湿防水,也能用很久。
上音乐课时,就带着这些装订一起,卷起来的油纸挂在黑板上。
国歌、歌唱祖国、南泥湾之类的。熟悉得很。
代代传承,可惜,新一代的逐渐就把这些歌放弃了。
甚至连一些有意义的课文内容都换了,比如抗战英雄的,说讲究什么与时俱进,真是瞎扯淡。
主持更换的,都是吃了几年洋墨水进来后的人,以及一些狗奸干的。
吃完饭,王秀兰麻利地把留给程小芳的那菜、鱼饼和肉丸装进一个洗刷得锃亮的铝制饭盒里,又拿了一个装好汤的小保温桶。
“喏,给建军的,快去吧,都几点了。”王秀兰道。
“没事,才十二点多。”程小芳接过饭盒和保温桶,“我这就给他送过去,顺便把小虎送回育红班。”
“路上慢点。”程建山叮嘱道,“看着点小虎。”
“知道了爸。”程小芳应着,牵起还在舔手指回味的小虎,“走啦,小虎,跟阿嫲阿公大妗大舅说再见。”
“阿嫲再见!阿公爷再见!大妗和大舅再见!”小虎响亮地喊着,然后被妈妈拉进电梯下楼去了。
程阳站在窗边,看着姐姐骑着那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饭盒,小虎稳稳当当地坐在后座的小椅子上。
母子俩的身影汇入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中。
鹏城九月的阳光依旧热烈,照耀着这座充满干劲与希望的城市。
程小芳骑着车,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一路往百花路过去。
驶离了繁华的商场区域,道路渐渐变得有些颠簸,路两旁能看到不少正在施工的工地,脚手架林立,搅拌机轰鸣,尘土在阳光下飞扬。
很快,她在一处派出所门口停下。
“哟,嫂子,又给林队送饭啊。”碰上正出来的一个年轻警员。
“是啊。张力,吃过饭没有?这里还有鱼饼呢。”程小芳笑着应道,把自行车停好,牵着小虎走了过去。
“谢谢嫂子,我们都吃过了。林队在里面呢。”警员笑道。
“那好。”程小芳笑了笑,带着儿子进去。
张建军肤色有些黝黑,正在处理事情。
“爸爸!”小虎眼尖,松开妈妈的手就跑了过去。
张建军闻声抬头,看到妻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儿子:“哎哟,我的小老虎!吃饭没有?”
“我和妈妈给你送好吃的!”小虎搂着爸爸的脖子,献宝似的指着妈妈手里的饭盒,“阿嫲做的鱼饼饼,可香啦!还有肉丸!”
“辛苦你了。”张建军看向走过来的妻子,眼神温柔,“大中午的跑一趟。”
“少肉麻了。”程小芳笑了笑,“时间还早,儿子给你了,等会你吃完饭送过去。”
他把饭盒和保温桶递给他,“趁热吃吧。妈特意给你装的。”
育红班就在派出所后面,也不着急。“嗯好,要不要坐一下?”
“不用了。”程小芳道:“商场还有事情。小虎,等会爸爸送你过去啊。”
“嗯嗯。妈妈再见。”小虎挥了挥手。
小区,五楼。
程阳带着方梅回了五楼。
“要不要休息下?”程阳问。
“不用,身体没那么娇贵。”方梅也是无奈。
有了孩子,婆婆倒是什么都不让她干了。
现在也只能是看书了。看的还是育儿书、管理书之类的。
走到沙发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洒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程阳把鱼饼用盘子放在桌子上。
“这些没有下多少盐,你当零嘴吃也行。冷了就用微波炉。
“好。”方梅温婉一笑。
“妈做的鱼饼好吃,感觉孕反都没了。”
“喜欢就多吃点。”程阳坐在边上。
“饭桌上,听爸妈说大舅的事,是什么事情?”方梅问。
吃饭的时候她没多问。
程阳简单说了下自己给大舅提的几个建议,最后道:
“看大舅自己怎么选吧,咱们能帮的就帮一把。他在那边,虽说有之前的关系,但相对来说,也不算多好。”
方梅点点头:“是该这样,亲戚间能帮衬最好。北大荒那边条件艰苦,大舅想给家里改善也是人之常情。”
“对了,上午汪凝打电话到家里了,说万华学习机,老客户试用反馈她整理好了,问你下午方不方便过去一趟,或者她送过来。”
“等会我过去吧。”程阳道,“正好也看看那边的情况。这东西,估计年后就可以上市了。”
方梅点点头,她对学习机了解不多,但在听完程阳对这产品的描述,是将来电脑的雏形,也就有了底。
可以说是很重要的一款产品了。
“大舅哥那边,最近怎么样?”程阳也问起了方梅大哥的事情。
“还好”
两人在宁静的午后,分享着简单的食物,聊着家常和公司的事务。
“我给你弄个保姆?”
忽然,程阳说道:“有些时候妈在商场,我也偶尔会出去。你一个人在家,需要做一些事情也不方便。将来坐月子时,也方便很多。”
“不用。”方梅笑了笑,“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
“没事,我来安排。”
方梅笑了笑:“要是像你这样花钱,那些保姆得多高兴。”
程阳笑了笑:“那你说我们弄个家政公司,招聘保姆,那不是得发财了。”
方梅哭笑不得。
聊了许久,等方梅困乏了,程阳让她去睡一觉,他也去了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