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接通了周墨的电话。
“爷叔，关于设备引进，我有了新的想法，需要和你探讨两种可能性。”程阳开门见山。
“哈哈，刚好！”周墨心情十分不错，“我也有个消息，是刚刚查到的，程阳。你先说说你的。”
“哦？还有好消息？第一种可能，海外建新厂。”程阳抛出第一个构想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将芯片制造的前端环节放在海外？
投资建设一座采用全新asl设备的、技术先进的晶圆厂。
那里设备进口不受限制，国际人才招募也更容易。
工厂建成后，只进行晶圆制造的前道工序，然后将制造好的晶圆运回鹏城，在我们的封测厂进行后道封装和测试。
这样，我们既能绕过禁运，获得先进制程能力，又能将最终产品的生产环节留在国内。
或者，将最先进的设备和产品在海外公司生产，成品芯片运输国内使用。”
周墨沉吟片刻，迅速分析了其中的利弊：
“阳仔，这个思路有其优势，确实能最快拿到先进设备。但弊端也非常明显：
一是成本失控。
在海外建厂，土地、人力、运营成本远高于内地，投资总额会大幅增加。
二来是技术隔离问题。
核心的制造工艺留在海外，我们国内的团队无法深入接触和学习最前沿的制造技术。
这点与我们最终要实现技术自主的长期目标背道而驰。
这更像是一个‘代工厂’模式，而非‘自主可控’。
第三呢是供应链风险。
将如此关键的中间产品依赖于跨境运输，地缘政治、贸易摩擦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切断我们的供应链。
这点，我们赌不起。
说句冒险一些的，一旦出问题，随之被罚款是轻的，重的，厂子被没收都有可能。
最后呢，是管控难题。
距离会带来管理上的巨大挑战，核心技术和生产数据的安全也难以保障。
毕竟归根到底，我们依旧是属于外来企业，不是真正的海外当地企业。
总结来说，海外建新厂，是‘借巢下蛋’，能解一时之急，但会让我们在核心制造能力上产生依赖，不利于长远发展。”
程阳认真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
这点在未来的确实是在华为、中兴上得以体现。
当然，别的企业也有，但对普通人而言，这两家公司的结果是看得最清楚的。
但也正是他了解这种情况，才会弄南天门和提前布局。
但周墨的分析确实切中要害，海外建厂看似取巧，实则可能埋下更大的隐患，与他掌握核心技术的初衷相悖。
况且晶圆厂不是一般的工厂。
“我明白了。那么，第二种可能，内地建造二手设备厂。”
程阳提出更倾向于现实的方案，“也就是我们目前正在推进的，全力拿下德国那条二手i-lie生产线。我想听听你对其可行性和价值的最终评估。”
听到这话，周墨笑了笑，“这第二个不用了。”
程阳疑惑：“怎么说？”
“我也是在刚才翻查一些条例，看看没有漏洞可钻。
但没曾想，我查到了一件事。
在去年11月16日，巴统17个成员国代表达成共识，同意解散“巴统”，建立新的多边机制！
但还未正式出示解散通告！具体什么时候还未说明。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的，我们有机会！
也不管后面什么时候会进行新的限制，一旦正式解散，那就空窗期！”
对啊！
这下，程阳也算是明白过来，一条相关的记忆也随之浮现！
巴统协议，在96年转为了瓦森纳协议！继承之前的巴统协议的清单，还扩大了新的清单！
这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旧有的铁幕正在松动，新的规则尚未完全建立！”
“空窗期”程阳重复着这三个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那条关于“瓦森纳协定”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历史没有错，巴统确实会在94年初解散，而新的枷锁要在96年才会落下！
这中间，存在一个长达近两年的战略窗口期！
“爷叔，你的判断是对的！”程阳兴奋道。
“这是我们唯一，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能够以相对‘正常’的商业途径，获取到接近国际主流水平的设备！”
之前的种种困局仿佛瞬间找到了突破口。程阳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我们必须立刻调整策略，双线并行，全力冲刺！”
“第一条线，高端突破！”
程阳语速飞快，“立刻正式、公开地向asl发出关于pas5500系列的采购询价！或者要最新的设备。
不要再用任何遮掩的手段，就打时间差，利用巴统解散、新规未立的混沌期，抢跑！
同时，接触尼康、应用材料等所有核心设备供应商，不只是光刻机，包括先进的刻蚀、薄膜沉积、离子注入设备，全部进行询价和谈判！
我们要的，是趁着监管空窗，组建一条最先进的完整生产线，以及储备大量的材料，好保证后续的用度和技术研究耗材等。”
“明白！”周墨的声音也带着兴奋，“这就好比洪水闸门开启前的那一刻，我们必须是第一批冲过去的人！
我立刻组织专业的商务和技术谈判团队，飞赴荷兰、日国和北美，与供应商进行最高级别的接触。
同时，我们会准备好所有的资质文件，向对方证明我们是严肃的、有实力的商业伙伴，争取尽快锁定订单和交货期！”
“资金！”程阳道：“这次窗口期采购行动，资金优先级调到最高！
我会让老秦全力配合你，集团能动用的现金流，包括我的‘战略储备’，全部向这个项目倾斜！
不要怕花钱，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为我们未来十二十年的发展买门票！
我要的是速度，越快越好!”
程阳明白，这窗口期不到两年的时间。
这时间，他只能让金行全力去采购。
“好！”周墨感受到了程阳破釜沉舟的决心。
挂了电话，程阳感到一股久违的热血在胸腔中涌动。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要不是周墨提起这一件事，他都没法想起。
但这年头又不是互联网时代，没法随时看到海外的新闻，来激发一些深埋的相关记忆。
但不管如何，历史的缝隙为他打开了一线生机，他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为自己的芯片产业，砸开第一道坚实的缺口！
这件事有了新结果，程阳也是心情大好。
车辆也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上步南村的万家小区。
现在，就等汪凝那边的情况了。
三天后，万华工业园。
回来的汪凝，拿着报告走进了办公室。
程阳已经在等着。
“程总，尚海的报告出来了。”她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程阳的办公桌上。
“那就说说吧。”程阳示意她开始。
“是。”汪凝翻开标有“沪”字的报告，“尚海方面的态度也非常积极，给出的条件极具竞争力：
土地是在浦东张江高科技园区。直接划拨1平方公里土地，地价也压得很低。想要作为‘国家微电子产业基地’重点项目扶持。
在人才方面，承诺协调复旦、交大、华东理工等高校，进行定向委培和共建实验室。
人才供给的厚度也是不错的，且也比较集中。
而当地政府强调其作为老工业基地的优势，周边已有一定的精密仪器、特种气体和化工配套企业，产业生态更成熟。
至于财政方面，市财政愿意牵头，联合几家本地国资背景的投资公司，直接入股项目10-15，并提供相应额度的免息贷款。
承诺‘五免五减半’，并在设备进口关税方面，承诺由市里出面，联合江浙两省，向中央部委进行最强力的呼吁。从而减少我们企业的压力。”
汪凝顿了顿，总结道：“总的来说，尚海的条件还是很硬的，土地差不多。
人才和产业链基础，相对于鹏城更扎实，资金支持力度也更直接，甚至愿意共同承担政治风险，向上争取政策。”
程阳不动声色，翻看着报告上的具体条款和数据。
尚海的条件确实优厚，但有一条他看向汪凝：“这入股，是他们一定要的？”
汪凝点头：“他们说可以以入地加国资入股，最少15的股份，且要有一定的管理权。”
程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鹏城的呢？分析了吗？”他合上尚海的报告。
汪凝翻开另一份报告：
“鹏城的条件，更侧重于灵活性和效率。。
另外，昨下午我去见他们时，他们还拿出了第二块地给予我们选择。
地块在龙华区观澜和清湖区域。
可以给予2平方公里的地块，无论建设多少，都会在周围保留不低于1平方公里的备用地。
一旦公司需要，随时可以征收。
只不过，鹏城现阶段没有现成的人才库。
但市政府承诺在落户、住房、子女教育上开辟绿色通道，实行一事一议，用服务和人居环境来吸引全球人才。
也会全力配合我们的需求进行建设。
也承诺围绕我们的项目进行精准招商和配套引进，为我们量身打造供应链体系。
可以说，这方面，是尚海比不上的。
资金也承诺，一旦需要，会协调银团贷款。没有牵扯到入股的事情。
所以，在政策与效率上，鹏城最大的优势在于有更大的自主性，特事特办的承诺和极高的行政效率。
周书记明确表示，项目遇到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他协调，确保鹏城速度。
在保密和安全管控上，他们也给予了更具体、更灵活的承诺，更适应我们设备引进的特殊性。”
程阳听完，身体靠向椅背。
两份报告，清晰地折射出两座城市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优势。
尚海繁华度更高，“看不上”寰亚的工厂也说得过去。
“你怎么看？”他问汪凝。
汪凝沉吟一下，坦诚道：“程总，从风险控制和短期见效来看，尚海的基础更好。但是”
她话锋一转，“从长期发展、企业自主性和项目特殊性来看，鹏城的灵活、高效和对我们的无条件信任与支持，是金钱和土地换不来的。
我们的设备引进注定不会一帆风顺，需要一个能为我们‘遮风挡雨’、快速决策的政府，而不是一个需要层层审批、各方势力平衡的环境。”
程阳点了点头，汪凝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将两份报告推到一边，目光坚定。
“告诉尚海方面，我们非常感谢他们的厚爱，但经过慎重评估，项目决定落地鹏城。”
他做出了最终决定，“鹏城的条件，或许在纸面上不是最好的，但他们给的，是我们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信任、速度和放手去干的自由空间。
我们的根在鹏城扎得越深，将来越好做事。”
“至于国资入股”
程阳嘴角微扬，“我的芯片厂，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鹏城不参股，正合我意。至于地块”
他想到了未来龙华的繁荣度但现在的环境，也跟宝安凤凰岭差不多。
只是目前凤凰岭靠近机场，周围的地质条件肯定是更好一些，且高速路也更方便。
同样，也靠近万华在建的工业城，更加方便，就说道：
“选宝安地块的吧，一旦确定下来，就要迅速动工。我要五年内完成建设。工人可以用多，要的是速度。”
“还要，金行公司那边，会着手谈判人员去采购设备，你多关注下。”
“我明白了，程总。我立刻去处理后续事宜，并启动鹏城项目的详细规划设计。”
汪凝精神一振，立即应下。
五年时间，要完成一座晶圆厂的建设，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一切事情都要快速处理。
政府方面会大开绿灯，那么效率就是在施工队和他们公司的效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