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制的过程，正如程阳所预料的，充满了挫折。
第一批测试图案曝光后，显影出来的线条模糊、断裂，线宽严重不均。
“掩膜版的对准精度不够，光源的均匀性也有问题，还有光刻胶的配方和烘烤流程”
胡正明盯着电子显微镜下的失败样片，眉头紧锁，但眼神里没有气馁，只有专注的分析。
“记录所有参数！调整对准系统，重新校准光源！
光刻胶团队，再试三个新配方，烘烤温度梯度也调整一下！”
倪广南的声音也在实验线里回荡。
失败在这里不是终点，而是必须仔细收集、解剖的数据宝藏。
程阳定期会来到这里，但他很少直接干预技术细节。
他更多是倾听倪、胡两位大佬的简单汇报，了解进展和卡点，然后调动资源——
无论是通过金行海外渠道紧急采购某种特殊试剂，还是协调国内高校和研究所协助进行某种材料分析。
他知道，这条路没有捷径，必须用一次次“学费昂贵”的试错，把缺失的工艺环节一个个砸通。
“良率不到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都是正常的。”
程阳在一次听完令人沮丧的良率报告后，平静地对略显焦躁的团队骨干说：
“我们现在不是在追求盈利，是在‘练手’，是在建立我们自己的工艺知识库。
每一片失败的晶圆，只要分析透彻了，就比成功的更有价值。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但再急，地基也要打牢。”
身为老板的他，镇定和坚决的投入姿态，稳住了军心。。
程阳将凤凰山的具体技术和建设事务全权交给了倪工和周卫国统筹。
胡教授则专注于工艺突破。
他自己，在处理好集团日常战略和“擎天资本”架构下各板块协同之余，将更多时间投入了另一个维度的学习。
他的编程学习已经进入新的阶段。
书房里，堆满了最新的计算机科学书籍、操作系统原理和软件开发资料。
他深知，芯片是躯体，而软件和操作系统是灵魂。
未来产业的制高点，是软硬一体化的生态。
乔布斯离开苹果后创立的公司，其ep操作系统，以其先进的面向对象编程环境和华丽的图形界面，被视为工作站领域的明珠，也是未来asx的重要基石。
他在获取了部分ep的早期开发文档和源代码后，开始艰难地啃读这些代码。
他学习objective-c，理解vc设计模式，研究dispypostscript渲染引擎的精妙之处。
这过程比管理企业更枯燥，更烧脑。
但他乐在其中。
他仿佛能看到，眼前一行行看似艰涩的代码，在未来某个时刻，可能会与凤凰山下流淌出的芯片算力结合，孕育出截然不同的产品形态和用户体验。
手机系统，电脑系统，都需要根基！
这点，南天门也有专门的软件开发部门，且也有了进度。
“硬件追赶需要时间，但软件和系统的思想，可以并行学习，甚至超前布局。”
程阳在一次与倪广南的对话中提及：
“我们的芯片将来不仅要能跑别人的系统，更要为承载我们自己的系统做好准备。这是一个更漫长的赛道，但起点，可以从现在开始。”
凤凰山，一台代表世界顶尖水平的机器在小心翼翼地被“驯服”，一条代表自主奋斗的工艺线在屡败屡战中倔强前行。
1995年，8月！
在家里边看书，边带孩子的程阳，接到了来自首都的电话。
是老二韩文的。
“老幺，你在鹏城的动作是一点都没少啊。”
程阳笑了笑，知道他指的是芯片工厂的事情：
“二哥，没办法，设备都到了，外方专家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能加快了。。
对了，你在商业部干得怎么样了？上个月四哥给我电话，还说起你都快升了？这速度”
说着，他过去将在桌边想要扒拉暖水瓶的小家伙抱开。
“哈哈，多亏你了。寰亚置业的投资不小。”
韩文笑了笑：“不过给你来电话，是云哥的事情。他已经完成重针厂的整合了，听我爸说，等他收尾后，估计就能往上走一走了。”
这点在程阳的预料之中。
当初卫云被调去处理这座川府第一工厂的重针总厂，就是为了这个去的。
三年时间，也有个结果了。程阳将电话夹住，双手抱起又在捣乱的儿子，然后重新拿住电话，一边在客厅里走着，一边问：
“云哥有说往哪里吗？”
“不清楚，就看云哥的想法了。但估计以他的性子，还是会留在当地，或者去省里某个关键的部门。”
韩文在电话那头分析道：
“重针总厂在沙坪坝，算是市里的重点企业，他这次盘活了这么大一个摊子，解决了那么多工人的饭碗，这份政绩很扎实。
我爸的意思，他下一步很可能进市，实权会更重。
虽说重市比较特殊，是个计划单列市，但也是十分重要。
所以，也不排除直接下到重市某个县去主政一方，积累基层全面经验，但那可能得再缓一缓。”
程阳听着，微微点头。
卫云的能力和背景毋庸置疑，而且起点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重针总厂这个“硬骨头”啃下来，不仅证明了其经济手腕，更展现了处理复杂社会矛盾、维系稳定的能力，这在当下尤为重要。
更别说，还有个固定的“功劳”没动。
这卫云的收尾，估计就是这个纹强了！
“留在当地也不错。”程阳说道，“那边现在机会多，盘子大，正是能干实事的时候。
云哥有锐气，也有根脚，适合在那里打开局面。
要是真去了省里，虽然平台高了，但牵扯也多，反不如在当地直接抓项目、促改革来得痛快。”
他顿了顿，想起卫云曾经在闲聊时提及对国有企业改革和技术改造的浓厚兴趣。
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沿海地区迅猛发展的关注，便补充道：
“不过，云哥眼界一向不窄。说不定，他会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他会想去更前沿、挑战更大的地方，比如沿海的开发区，或者直接参与到一些国家级的产业布局试点里去。”
电话那头的韩文也笑了起来：
“哈哈，这可未必。相对于沿海，他更想着这些内部的地方。”
“也是。这倒是符合云哥的性子。”
程阳把开始打哈欠的儿子轻轻放在一旁的沙发上，替他盖好小毯子，“有本事，有心气，路总能越走越宽。
回头你给云哥去个电话，就说不管下一步去哪儿，需要资金引路、技术搭桥，我这里随时备着。
重针厂他能盘活，将来不管接手什么，底气和经验都有了。”
“行，这话我一定带到。”韩文应承下来，又聊了几句家常，便挂了电话。
程阳放下话筒，坐回沙发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思绪却飘远了。
卫云的仕途进展，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朋友的发展，更是一张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深入体制内的脉络图。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的商业帝国足够稳固、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成为对方可信赖的臂助，而非需要避嫌的负担。
他想到了刚刚在凤凰山点亮的光刻机，想到了南天门实验室里那些屡败屡战的工程师；
想到了书桌上那些艰深的ep代码片段，也想到了“擎天资本”那套刚刚落地的复杂架构。
“巨轮可不是那么好造的。”程阳低声自语，嘴角却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而卫云那边，他估计也快行动了。
这时候，从拿菜回来的方梅，看着在沙发上睡着的儿子，微微一笑：“又犯困了？”
程阳点点头：“是啊，刚睡下。这家伙太调皮了，这暖水壶得放高一些，免得哪天不注意被他扒下去，那就出事了。”
说着，过去把菜拿过来。
“嗯，”方梅将菜交程阳：
“以后放高点。对了，我爸刚刚打电话来说，说如果我还想去上班，就早点，一直挂着停薪留职容易惹人把柄。不想上班就辞了。你怎么说？”
程阳摇头：“看你了。现在五座万家小区和商场已经开业忙起来了，爸妈也很少在家。
但不管你想不想去上班，孩子都可以请个保姆来带。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
方梅想了想，道：“哪里请？”
“这还不容易？忘了物业公司那边也有家政服务的？放心吧，我安排就行。”程阳笑了笑。
方梅最后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算了。爸妈在忙，你也在忙，我要是继续忙，孩子单独交给保姆我不放心。”
“那行，”程阳也就没强求，“如果你真想做事了，你也可以去找物业公司那边，找的保姆基本是没问题的。”
“好。”方梅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