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七八分钟后,韩家的人,和卫云,程阳等人打了一声招呼后就走了。留下了韩武处理后面的事情。
见此,卫云等人才进去。
推开病房门。
韩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到他居然笑了笑:
“都来了?我没事,就他妈有点疼。”
“疼就少说话。”卫云笑了笑,“能笑就没事了。怎么回事?”
韩文苦笑,“那晚办事晚了点,经过高科技园区附近,碰上一个家伙抢车的。”
“调查了吗?人找到没?”老四询问。
一旁的韩武摇头,神色严肃:
“那人是有准备的,伤了人。我哥的司机也带着枪,抢不到车就迅速跑了。
后面搜捕后才发现,那人居然伤了四名巡警后逃的。
通过调查,在伤巡警和伤到我哥之前一个小时左右,在西山八大处附近的军部门口,有哨兵被枪击抢枪。
但没有找到,惊动人后逃了。估计对方是坐车到了石景山,想要从巡警上抢枪。
听派出所的人说,在上月31号,石景山也有一名警员被偷袭,被抢走了一柄五六半自动。现在怀疑是同一个人。”
这下,在场的人眉头紧锁。
这已经不是小案了。
甚至是大案了!
程阳点点头,心里却翻涌起来。
96年4月8日。
石景山,枪战,哨兵被枪击枪警察受伤——
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模糊记得的历史事件。
犯下这不少的案件,绝对是个有名的。
他看向韩武:“这几个月,石景山区域还有别的枪击事件吗?”
“有,但没这么严重,且都是私人恩怨,也都抓了的。但这人不一样。”韩武看着程阳;“枪不是没得买,但袭击警察来抢枪的,只有这一个!”
这下,程阳就想到了一个人——白宝山。
记忆中,以这家伙拍的电影,他看过,也就记得一些。
这时间线里,也只有这家伙对的上了。
这家伙可以说是在八几年开始就一直在犯罪。
在96年至97年间制造了多起惊天大案,打死打伤多名军警人员的悍匪。
如果没记错,白宝山在1996年的一系列作案,正是从3月底4月初开始的,而4月8日左右确实是与警察的交火
程阳压下心中的震动,陪韩文越聊了会儿天。
确认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精神状态也不错,这才稍稍放心。
夜深了,探视的人陆续离开,也去了程阳的四合院里。
这里一直都有人定期打扫。
卫云和程阳在院子里喝茶。
“老二这次算是运气好,打偏了。不然就危险了。”
程阳沉默了一会儿,问:“云哥,你县里那边怎么样了?这么跑过来,不影响工作?”
“放心吧,弄了两天假。”卫云弹了弹烟灰,“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县里的事。这次下来,感触很深,有些想法,但看不清路。”
卫云拿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调研数据、问题和思考。
他新任县官员的县,位于川东。
“江州县的基本情况,我摸了一个月,可以概括为,有基础,没突破;有资源,没转化;有人才,没留住。”
卫云的开场白很直白。
“但优势也有,农业基础扎实,是传统的粮食和生猪调出大县,耕地面积广,气候适宜。
有几种特色经济作物。其中柑橘和中药材品质很好,但规模不成气候。
有三家国营的农机厂、化肥厂、缫丝厂和十几家集体企业,巅峰时期工人过万。
现在普遍陷入困境,但厂房、设备、技术工人队伍还在。
地理还行,有一条国道穿过,距离重市区约两小时车程。
劳动力也算充足。毕竟大量农村富余劳动力。”
程阳安静听着。他知道卫云是想听听自己这个专业的商业人员的想法。
在商业上,卫云是深切知道程阳的能力的。因此,想要从经济层面改进县里的情况,只有找专业的人员。
“但弊端和挑战也更为突出。”卫云继续说道:
“调查后,现阶段县财政连公务员和教师工资都发得困难,是典型的“吃饭财政”,根本无力投资基建或扶持产业。
国企积重难返的情况,也在这里出现了。”
“三家国营厂负债总额超过县年财政收入的两倍,设备老化、产品落后、管理僵化。
工人已经三个月没发全工资,夏岗分流压力巨大,是社会稳定的最大隐患。这点才是目前的首要处理问题。估计上面让我来这里,也是要很对这个。
人员稳定就是社会稳定,只有全部稳住,才能放手搞经济。”
“而农业大而不强,还是传统耕种模式,农产品深加工几乎是空白,利润被中间商拿走,农民增收困难。
从干部到群众,“等靠要”思想严重。
不少干部觉得国企工人夏岗是大势所趋,对如何主动创造新产业、新岗位毫无头绪,甚至害怕改革惹麻烦。”
“最后是基础设施落后。这电网老旧,经常断电;通信设施差;县道、乡道破损严重。全是问题。头大了。”
程阳静静地听着,脑海里飞快地将这些信息与他对这个时代县域经济的普遍认知,以及未来二十年的发展趋势进行比对。
“最棘手的是国单位改革,”卫云揉着太阳穴。“三千多名在职职工,加上离退休的,涉及近五千个家庭。
简单破产,安置费就是天文数字,县里根本拿不出。
找人接手,谁愿意背这么多包袱?工人们情绪已经开始激动,有几个老工人代表都到我办公室哭过。”
“我也想过借用重针总厂的经验来解决这三个单位的改革。想着用‘止血’和‘造血’并行。”
“老幺,你站在你纯粹的商业角度听听的我方案如何。这是我这几个月深入基层调研后,根据重针总厂的经验进行的。”卫云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准备用‘腾笼换鸟’和‘筑巢引凤’的方式。”
程阳抬眼:“怎么说?”
“我现在面对的,是无数县城共同的困境。解决之道,可能也需要一套组合拳,而不是单一药方。”
卫云开始分析:
“这三家厂不能一概而论。
农机厂,产品有没有可能转型升级?比如从传统农机,转向小型农机具,或者与山城摩托车产业配套生产零部件?
化肥厂,现在环保要求越来越高,它有没有污染问题?如果设备太落后,转型成本太高,或许让其倒闭是唯一选择,但必须做好工人安置。”
“缫丝厂最有意思,”卫云忽然笑了笑,“丝绸是传统产业,但也是高附加值产业。
它的问题可能是技术落后、设计陈旧、销售渠道窄。
如果能引入新的设计,通过金行的渠道,对接海外市场,或许能活过来,甚至成为特色产业。”
“我研究的核心是不能简单地‘一破了之’。
要对每个企业做诊断,能救的,帮它找市场、找技术;
救不了的,妥善安置工人,盘活土地、厂房这些存量资产。
安置工人的钱,一部分可以来自资产变现,另一部分或许可以来自新引入的企业。”
程阳频频点头。
卫云这方案确实是好,也是对的。
“第二是关于农业的。
柑橘和中药材,不能只卖原材料。可以引进或扶持食品加工企业,做果汁、果脯、药材切片甚至中成药。
这个,我参考了你万家商场的模式。我也发现,这个模式不错。老幺,你这商业思维是真的厉害。
这方式,用在我这里也是可行的。
“更重要的是,随着改革发展,国内人员生活也是日新月异。
我也参考了国外的经济发展,未来城市,人对乡村旅游、生态农产品的需求,可能会有不一样的追求。
经济不行的时候,目的是为了吃饱。
经济好转了,那就是要吃好。
经济富裕了,那就会寻找精神上的追求,以及更好的东西。
国家也是这个发展方向,从吃饱到吃好再到富足国人的精神生活。正如你往娱乐方向扩张的目的。
这也是稳住社会的核心之一。
江州县有没有山水资源?能不能规划几条乡村旅游线路,把农家乐、农产品销售结合起来?”
程阳的嘴角弧度越来越明显。但依旧频频点头听着。
“第三,关于未来。是筑巢和定位。
“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重市即将直辖,必然会有产业溢出和重新布局。
江州县要提前想清楚,我能承接什么?我的优势是什么?”
“劳动力充足,这是巨大的优势。现在沿海地区劳动力成本已经开始上升,相对于沿海,内陆的用工成本依旧低。
所以,一些劳动密集型产业可以寻找内陆转移地。
江州县能不能主动出去招商?针对纺织、服装、电子组装这些行业,提供优惠条件?”
“当然,我也清楚,招商不能饥不择食。要结合自身条件:有缫丝厂基础,可以招纺织、服装下游企业;有大量女工,适合招服装、玩具、手工工艺类企业。”
“最关键的是‘筑巢’。把基础设施搞好。
电、路、通信是核心。
但钱从哪里来?我准备尝试‘资源换项目’,或者争取上级的试点项目、扶贫项目。
我也考虑更创新的方式,比如如果县里有一些有开发价值的土地,是否可以尝试你曾经跟我说过的房地产,以‘土地滚动开发’,用未来土地增值的收益,来抵押融资搞基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