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团队设计的“支点扫描”,是一套基于行为金融学和复杂网络分析的系统。
它不关注市场价格本身,而是追踪三个方向:
头寸集中方向。
比如在哪些股票、哪些期货合约、哪些外汇衍生品上,积累了异常集中的空头头寸?
融资成本敏感方向,哪些头寸对利率变化最敏感?哪些机构提供的杠杆最高、条件最苛刻?
最后是时间匹配方向。
哪些空头头寸的到期日集中在特定时点?哪些机构需要在这些时点前了结头寸或追加保证金?
经过调查后,发现这来源极其复杂。
一部分来自交易所的公开持仓报告,虽说延迟三天;
一部分来自周墨通过欧洲银行渠道获得的离岸市场信息;
还有一部分,是团队通过反向工程量子基金在东南亚的操作模式后,推测出的可能路径。
当时间到10月23日下午,初步结果出来了。
“发现三个潜在支点。”
团队的数据分析主管李静在屏幕上展示图表,对组长陈剑说道:
“组长,支点a是港交所的空头头寸。。
当前股价78港元,浮盈约八亿港元。
关键点港交所是恒指第二大权重股,且其股价对市场信心有放大效应。
如果港交所股价反弹,会带动整个金融板块。”
陈剑微微点头,继续等着。
“第二个支点b,在明年1月到期的恒指期货空单集群。
在芝加哥市场,有超过两万手空单集中在98年1月到期,而非更近的11月或12月。
这些空单的平均建仓点位在9800点,当前恒指8900点,浮盈可观。
关键这些头寸的持有者似乎对短期波动不敏感,押注的是中长期崩溃。
但它们的建仓时间集中在9月下旬,融资成本较高。”
“支点c,是某英资大行的结构性产品。
该行向多家对冲基金,包括量子基金出售了大量港币汇率联动票据。
如果跌破,投资者损失本金。
关键该行自身并未完全对冲这些票据的风险。
如果港币真的承受巨大压力,该行将面临巨额亏损,可能被迫收缩对包括量子基金在内的所有客户的信贷额度。”
陈剑盯着这三个支点,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攻击支点a?
那需要大量资金拉抬股价,且可能引发监管关注。
攻击支点b的远期期指?
也需要将恒指大幅推高,难度极大。
攻击支点c的银行信贷?
这可能是最脆弱的环节,但操作最复杂,需要精确的时机和方式。
“程总的判断是对的。”
陈剑对团队说,“量子基金的策略很完美,但完美意味着复杂,复杂意味着脆弱。我们现在找到了三处可能的脆弱点。下一步,是等待它们自己暴露出来。接下来来”
陈剑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等待,是在金融战争中最煎熬的部分。
10月27日,星期一。
港岛遭遇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击。
当天的《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头版刊登了一篇重磅分析,标题触目惊心:
《港岛:亚洲最后的堡垒?》
文章引述“不具名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官员”的话称,港岛的外汇储备“可能不足以同时捍卫汇率和银行体系”。
并暗示“联系汇率制度的调整只是时间问题”。
几乎同时,伦敦市场开盘后,港币遭遇超过二十亿美元的集中抛售。。
这意味着,如果一家银行今天借入一亿港币,明天就要支付超过八百万港币的利息。
这是极其危险的!
于是,随着这挑拨人心的消息一来,股市彻底崩溃。
恒生指数单日暴跌1438点。
交易大厅里,许多老经纪人都呆立在原地,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像是末日审判。
电视新闻里,中环街头有人抱头痛哭,有人麻木地看着证券行门口挤兑的人群。
大量的人员挤在证券行死死盯着股市,也有人在不断止损出手!
甚至有的人直接从高处一跃而下!
这一天,后来被称为“黑色星期一”。
“港岛人开始恐慌了。按照模型,再有一到两次这样的冲击,他们的心理防线就会崩溃。这方式十分不错。一如既往好用。”
索罗斯却看着另一份报告:“hibor300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港岛的经济活动会陷入停滞。企业借不到钱,楼市会崩溃,消费会萎缩。”
德鲁肯米勒说,“这正是我们想要的,高利率拖垮实体经济,然后股市继续下跌,我们的期指空头盈利。”
他调出量子基金的融资成本表。
为了维持庞大的港币空头和恒指空头,量子基金每日需要支付的利息,已从两周前的五十万美元,飙升到两百八十万美元。
“但我们在用流血换取对手更大的流血。”索罗斯说,“这是一场消耗战。谁的血先流干,谁就输了。”
而在港岛的程阳看到了同样的数据。
秦鹤年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程生,我们监控到,至少三家与量子基金有关联的欧洲中型对冲基金,正在紧急讨论削减港岛头寸。
他们的融资成本太高了,有些产品设置了利率风险阈值,现在已经触发了强制减仓条款。”
“小基金先撑不住了。”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陈剑,你们扫描到的‘支点c’,那家英资大行的情况怎么样?”
陈剑的声音很快传来:“该行的内部风险模型显示,如果hibor维持在200以上超过一周,他们出售的那些‘港币汇率联动票据’将产生超过五亿美元的潜在亏损。
我们在他们内部的人说,该银行的首席风险官已经飞抵港岛,据说在连夜开会。”
“好,机会来了!”程阳说,“执行‘银行间市场施压’方案。继续推进计划。他们能,我们也能!”
“是!”
所谓“银行间市场施压”,是一套极其隐秘的操作。
目标不是直接影响汇率或股价,而是影响银行的信贷决策和风险偏好。
10月28日,星期二,凌晨两点。
周墨通过桥银行,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这些指令通过预先安排好的渠道,在伦敦、苏黎世、新加坡三地同步执行。
询价施压。
三家与桥银行有密切合作的中型欧资银行,开始向那家英资大行的港岛分行,频繁询价“港币/美元一年期交叉货币掉期”的报价。
询价金额每次都在五千万到一亿美元之间,但只询价,不交易。
通过非正式渠道,向该行港岛分行的交易员“透露”——听说你们那批联动票据的风险暴露很大,总部可能要你们收缩亚洲业务?
这谣言哦不,是叫“听说”,就开始往外宣传!
与此同时,另一家与寰亚银行关系良好的新加坡银行,开始向市场提供“港币流动性支持方案”。
但条件苛刻,只提供给“信贷评级aa以上、无复杂衍生品风险暴露”的机构。
这三步棋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那边也试试谣言放大焦虑感!
频繁的大额询价会消耗交易员的精力,让他们感觉“市场在密切关注我们”。
谣言会引发内部自查和汇报;
而苛刻的替代方案,会提醒他们如果自己真的陷入麻烦,可能找不到救援。
于是,到10月29日上午,效果开始显现。
那家英资大行的港岛分行,悄然提高了对部分对冲基金客户的“追加保证金”要求,并缩短了部分外汇头寸的融资期限。
股民可以说是半桶水,但那些庄家就像是闻着味的鬣狗,这些变动他们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这一举动也被团队安排的人员第一时间传回。
“支点c出现裂缝。”
陈剑报告,“虽然很小,但证明他们的压力在增加。”
程阳在听完报告后,也是笑了笑。
“无论是什么时候,市场上最经不起的就是‘听说’。特别是来自权威的一些言语意向。听着,”
程阳迅速道:“继续施压,但不要过度。我们的目标不是逼垮这家银行,而是让量子基金感觉到他们的弹药运输线开始不稳定了。后勤不稳,他们也该正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