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11月24日,凌晨三点,东京港区。
野村证券衍生品交易部的灯还亮着。
高级交易员中村俊介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日元汇率数据,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铅笔。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但外汇市场永远不眠。
办公桌上的加密传真机吐出一份文件。
中村拿起文件,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组复杂的交易指令和对应的授权码。
他核对完密码,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直通伦敦交易池的专线电话。。分批建仓,每周不超过五千万美元。”
电话那头传来伦敦交易员确认的声音。
中村挂断电话,在交易日志上写下时间、指令、授权码。
然后,他撕下日志页,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纸张在烟灰缸里蜷曲成灰。
这份指令,来自一个名为“亚洲复兴机会基金”的客户——
正是周墨在巴淡岛会议上组建的那个基金。
而中村俊介,是桥银行工作过的实习生。
也是桥银行的金融暗线。
他们之间的信任,建立在多次的资金往来上。
日元套利交易平仓潮!
这是“非对称反击”的第一战场。
量子基金及其盟友在亚洲大举做空,需要不断从其他市场抽调资金。
他们之前普遍借入低息日元,而现在的日元利率接近零,投资高息的亚洲资产。
现在亚洲资产暴跌,他们需要卖出这些资产,买回日元还款。
这必然推高日元汇率。
而日元升值,会直接侵蚀他们在亚洲的盈利。
因为他们需要用更多的美元或港币,才能兑换到同样数额的日元来还债。
程阳的策略,就是布局大举做多日元。
中村的任务,是通过复杂的远期和期权组合,在不引起市场注意的前提下,建立相当于十亿美元的日元多头敞口。
东京、伦敦、新加坡三地同步操作,名义上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策略的基金账户中。
“关键不是方向,是时机和成本。”周墨在给中村的加密简报中写道,“日元必然升值,但升值的过程会有反复。
我们需要在每一次回调时加仓,把平均成本控制在121-122区间。
目标是日元升至115时,我们的头寸盈利应能覆盖量子基金在亚洲盈利的15-20。”
这是一个典型的“宏观对冲”操作。
它不直接攻击量子基金在港岛的头寸,而是攻击他们全球投资组合的另一端。
如果成功,相当于在他们享受亚洲盛宴时,悄悄调高了餐品的价格。。。
市场普遍解读为“亚洲资金回流日本避险”。
量子基金纽约总部,负责全球宏观策略的分析师注意到了这个动向。
分析师向德鲁肯米勒报告,“我们的亚洲头寸盈利,因汇率因素被侵蚀了约三千八百万美元。如果日元升至115,侵蚀金额可能达到两亿五千万。”
德鲁肯米勒皱眉:“能对冲吗?”
“可以,但需要成本。买入日元看涨期权,或者直接建立日元多头头寸,都会占用我们的资金和风险管理额度。”
分析师犹豫了一下,“而且,现在市场普遍看多日元,对冲成本很高。”
“那就先观察。”
德鲁肯米勒说,“我们的核心战场是港岛。不要因为边缘市场的波动分散注意力。”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边缘市场的波动”,并非偶然。
毕竟他们也不会去想,正全力防御他们的的港岛资金,居然会有人玩一招釜底抽薪!
同一时间,美国加州,门洛帕克。
一家名为“西海岸科技机遇基金”公室里,基金经理大卫·周正在审视一份特殊的期权策略报告。
哦,他还有一个名字——周家明!
周福的大孙子,也是程阳在周福故亡后,一直持续资金维持他大学的。
周家明的学习也强,在94年就提前完成了学业,加入了高盛。
后来独自出来,在寰亚的照顾下独立创业。
报告来自在港岛的寰亚。
对接的是陈剑,也是秦鹤年和程阳授意的,
现在,陈剑请他帮忙执行一个“看似疯狂”的期权策略。
这不好让寰亚出面。
“做多纳斯达克100指数的‘尾部风险’。”
周家明念着报告上的术语,嘴角露出笑意,“也就是买入那些执行价远低于现价的看跌期权,赌市场会暴跌。”
但他也看出了策略的细节很精妙。
不是整个纳指,而是其中五只股票——微软、英特尔、思科、戴尔、甲骨文。
期权到期日分布在1998年3月、6月、9月,避开近期。
总名义本金约八亿美元,实际投入权利金不到三千万美元。
大卫打电话给陈剑:“老兄,你这是赌科技股泡沫破裂啊。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科技股会永远涨。”
“我不需要它真的破裂。”
陈剑在加密线路里解释,“我只需要市场开始怀疑,开始波动。
量子基金在亚洲赚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放在这些科技股里作为利润储备。的回调,他们的整体业绩就会受影响,股东会给他们压力。”
“所以你是在制造心理压力?”周家明明白了。
“更准确地说,是在他们的心理防线上凿洞。”
陈剑说,“大卫,你知道索罗斯的反身性理论吧?市场预期会影响基本面。
如果足够多的聪明钱开始买‘尾部风险’保护,这种交易本身就会成为新闻,让更多人开始怀疑。
怀疑会引发波动,波动会触发止损,止损会放大波动”
“形成正反馈循环。”大卫接话,“好吧,这很有意思。但三千万美元的权利金,对量子基金那种规模来说,连蚊子咬都算不上。”
“如果只有我们买,是的。”
陈剑说,“但如果,我们能说服其他一些基金也加入呢?
比如那些在亚洲亏损、正在寻找对冲方案的基金?比如那些本来就对科技股高估值担忧的保守派?”
大卫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当说客?程生确定了?”
“你是硅谷圈内人,说话有分量。”
陈剑说,“而且,你不是在推销一个‘做空科技股’的观点,而是在推销一个‘理性风险管理的必要性’。
97年的亚洲已经证明,没有什么是永不下跌的。1998年的科技股,为什么就一定不同?”
这招很高明。
大卫不需要说服别人跟随他做空,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意识到“该买点保险了”。
当买保险的人多到一定程度,保险公司就会调整价格,引发连锁反应。
“好!我会处理好。随时联系!”周家明挂了电话。
对于程阳,他是从心里敬佩的。
当初他爷爷留给他的信件里,就说明了对程阳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
毕业几年,自己做生意工作,更加明白程阳的商业能力有多强!
12月初,周家明开始行动。
他在门洛帕克的几家顶级风投基金聚会中,在斯坦福校友的科技论坛上,在硅谷银行家的午餐会上,反复传递同一个信息:
“亚洲的教训告诉我们,流动性危机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科技股的基本面再好,也架不住全球资本流动的突然转向。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投资者,花一点点钱买些‘灾难保险’,不是看空,而是智慧。”
他从不提及量子基金,也不提及港岛。
他只是谈论风险管理的普适原理。
但效果逐渐显现。
12月15日,芝加哥期权交易所的数据显示,纳斯达克100指数远期看跌期权的未平仓合约数量,在过去两周增加了22。
虽然绝对金额不大,但增速异常。
12月18日,《巴伦周刊》刊登了一篇题为《科技股:该买保险了吗?》的分析文章,引述了“多位不愿具名的基金经理”的观点。
文章没有引起大众注意,但专业圈子里,讨论开始发酵。
量子基金的美股交易员注意到了期权市场的异动。
“有人在买远期看跌期权,主要集中在我们的重仓股。”
交易员向德鲁肯米勒报告,“规模不大,但很持续。需要调整我们的对冲策略吗?”
德鲁肯米勒正在处理港岛战场不断飙升的融资成本报告,有些不耐烦:
“规模不大就不用管。可能是些小基金在瞎折腾。我们的美股头寸是长期投资,不看短期波动。”
他没有把这件事和亚洲战局联系起来。
但程阳团队要的,就是这种“不理会”。
当对手忽视微小信号时,往往是最危险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