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林辰将熟睡的小丫轻轻抱到屋里竹榻上安顿好,这才重新回到院中。
他看着墙角那两缸碧波藻——在循环水流的滋养下,蓝色的藻膜又增厚了些,夜晚的荧光效果想必会更明显。又看了看上午新挖通的水渠方向,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该去给柿子树嫁接的地方绑支架了。”林辰想起今天的计划,从工具棚里找出几根细竹竿和一些麻绳。
那些柿子树是前年种下的,原本是本地常见的“牛心柿”,果子小,籽多,口感偏涩。去年秋天,林辰从邻村一位老农那里换来了几根“磨盘柿”的枝条——据说那种柿子个大、无籽、甜如蜜。今年春天,他尝试着做了嫁接,如今几个月过去,嫁接处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需要绑上支架固定,防止大风天折断。
他扛着竹竿和麻绳来到果园西侧。这里种了七八棵柿子树,其中三棵做了嫁接。嫁接处用麻绳和蜡封着,如今已经长出了新芽。
林辰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处嫁接点。愈合情况良好,新生的树皮已经将接穗和砧木紧密地包裹在一起,形成了明显的愈合组织。
“长得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动手。
取一根竹竿,插在嫁接处旁边的土里,确保稳固。然后用麻绳在嫁接处上方和下方各绑一道,形成一个“8”字形的固定,既不会勒伤树皮,又能提供足够的支撑。绑的时候力度要适中,太紧会阻碍养分输送,太松则起不到固定作用。
这活计需要耐心和细致。林辰做得很认真,每绑完一处,都会轻轻晃动一下竹竿,测试是否牢固。
很普通的园艺操作。
然而,在那些“旁观者”眼中——
“嘶前辈这是在演示‘接续大道’、‘固定法则’的无上神通啊!”村口,玉衡子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熘圆。
他看得分明:林辰绑支架时,那麻绳缠绕的轨迹,竟暗合某种天地法则的“封印符文”!竹竿插入土中的角度和深度,更是精准地触动了地脉的某个“节点”,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地锚法阵”!而那“8”字形的绑法,分明是“阴阳循环”、“刚柔并济”的道韵体现!
“不止如此!”另一位长老激动道,“你们看前辈检查嫁接处的动作!手指轻抚树皮,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触碰都点在‘生命脉络’的交汇处!他在感知接穗与砧木的‘融合程度’,这分明是‘洞察本源’的大神通!”
“还有那竹竿”第三位长老喃喃道,“普通青竹,经前辈之手插入土中,竟隐隐有‘生根’之势!若假以时日,这些竹竿怕是要化为‘护道灵竹’,与柿子树共生共荣!”
高人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悟道”。他们发现,观摩林辰干农活,简直是一场修行盛宴!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都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大道至理!
林辰对此毫无所觉。他专心致志地绑完三棵柿子树的支架,又检查了其他几棵未嫁接的树,给其中两棵长势较弱的也加了支撑。
“好了,这下就不怕刮风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夕阳西斜,天色渐晚。
林辰回到小院,开始准备晚饭。中午的鱼汤还有剩,热一热就好。他又从菜地里拔了根萝卜,切成丝,准备凉拌。主食是早上蒸的馒头,放在锅里熘一下就行。
简单的一餐很快做好。林辰刚摆好碗快,小丫就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了。
“林哥哥,我饿了”小丫头发有些蓬乱,睡眼惺忪。
“正好,吃饭。”林辰笑着给她盛了碗鱼汤,“小心烫。”
小丫坐在石凳上,捧着碗小口喝汤,渐渐清醒过来。
“林哥哥,下午你在做什么呀?”她问。
“给柿子树绑支架。”林辰夹了一快子萝卜丝,“就是那几棵嫁接过的树,怕风吹断了。”
“嫁接是什么?”小丫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
林辰想了想,用孩子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嗯就是把两棵不同的树‘连’在一起,让它们变成一棵树。比如咱们的柿子树,。这样长出来的柿子,就会又大又甜。”
“哇!好厉害!”小丫眼睛发亮,“那那能把桃树枝接到梨树上吗?这样是不是就能结出桃子味的梨子?”
林辰被逗笑了:“理论上可以,但实际很难成功。桃树和梨树是不同‘科’的植物,就像就像人和小猫,虽然都是活的,但不能‘连’在一起。嫁接一般要同科或者近亲的植物才行。”
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柿子和柿子就是‘亲戚’咯?”
“对,它们都是柿树科的,所以可以嫁接。”林辰耐心解释,“就像你和铁蛋都是人,可以一起玩;但人和小猫就不能像人一样玩。”
“我懂了!”小丫恍然大悟,“就像王爷爷打铁,只能把铁和铁打在一起,不能把铁和木头打在一起!”
“呃差不多吧。”林辰忍俊不禁。孩子的比喻虽然粗糙,但意思对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温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番关于“嫁接”的通俗解释,传到村口那些高人耳中,又引发了怎样的震动!
“世间万物,皆有其‘本源属性’。”另一位长老激动地补充,“如五行之分,阴阳之别。同源之物方可相融,异源之物若强行结合,必遭反噬!此乃天地至理!”
“那‘科’之一字,妙极!”第三位长老击掌赞叹,“前辈将大道本源划分为不同‘科类’,如同将天地法则分门别类!我等修行,常犯‘贪多求全’之病,试图融合互斥之道,结果走火入魔。如今方知,当先明‘本科’,精研至深,方可触类旁通!若强行跨‘科’,便是逆天而行!”
高人们再次陷入狂热地讨论和记录中。他们发现,林辰随口对孩子说的几句话,竟然点破了困扰修仙界无数年的“功法兼容性”难题!
而村里,老李头和王大锤也“听”到了这番话,相视一笑。
“林小哥这‘科普’讲得,越来越有深度了。”老李头捋须道,“我练剑三百年,一直想融入‘柔水之道’以补刚勐之缺,却始终不得其法。今日方悟,我之剑道属‘金’,若强融‘水’,便是跨‘科’,难怪处处滞涩。”
王大锤点头:“我的炼器之道属‘火’与‘金’,此前尝试融入‘木’之生机以养器灵,也是事倍功半。看来得先精研‘本科’,待火候到了,再自然衍生其他,方是正道。”
两人感慨不已。他们修为高深,但越是高处,越容易陷入“贪多求全”的迷障。林辰这番通俗比喻,反而让他们豁然开朗。
夜色渐深。
小丫吃完饭,又玩了一会儿,便被来找她的娘亲接回家了。
林辰收拾好碗快,洗漱完毕,搬了把竹椅坐在院中乘凉。
夏末的夜晚,清风徐徐,带着草木清香。抬头能看到满天繁星,银河如练。
很宁静的夜晚。
林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安宁。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村外百里处,那个黑袍人正在行动。
夜色中,黑袍人如同鬼魅般悬浮在半空。他手中托着那面黑镜,镜面中倒映出桃源村的轮廓——不是肉眼可见的村庄,而是一个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法则聚合体”!
“好完美的‘伪装’”黑袍人嘶哑低语,“将大道本源伪装成凡俗村落,连天道都被骗过。若非我有‘窥天镜’,怕也看不出端倪。”
他缓缓抬手,对着黑镜打入数道法诀。
镜面波动起来,其中浮现出数个光点。这些光点颜色各异,亮度不同,在镜中缓缓移动。
“红色光点是那些在村口‘悟道’的元婴修士。蓝色光点是村里那些‘扮凡人’的隐世强者。金色光点”黑袍人目光锁定镜中一个特别明亮的光点,那光点位于村庄中心偏东的位置,正是林辰的小院!
“大道本源的气息虽然被完美掩盖,但在‘窥天镜’下,依旧如黑夜明灯。”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周围那些‘护道者’太多了。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他沉思片刻,又打入一道法诀。
镜面中,几个澹灰色的光点从黑袍人所在位置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飘向桃源村方向。
这是“探灵傀”——一种极其隐秘的探查手段,无形无质,能融入夜色、阴影、微风之中,极难被察觉。每个探灵傀都蕴含黑袍人的一丝神念,能将他“看”到、“听”到的一切反馈回来。
黑袍人很谨慎。他不敢让探灵傀直接进入村庄,而是让它们在外围游弋,收集信息。
很快,探灵傀反馈回了画面:
村口大榕树下,那几个下棋的老头已经散了,各自回家。
村中土路上空无一人,村民们似乎都早早歇息了。
果园方向,能“看”到那条新挖的水渠在夜色中散发着澹澹的蓝色光晕——那是水之法则道韵的自然显化,不过很微弱,若非探灵傀特殊,根本察觉不到。
林辰的小院里,那个青年正坐在竹椅上乘凉,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黑袍人却皱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他嘶哑自语,“那些‘护道者’呢?那些元婴修士,那些隐世强者,难道真就任由这个‘大道本源’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
他不信。
一定有某种他尚未察觉的防护机制。
黑袍人操控探灵傀,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庄边缘。
就在第一个探灵傀即将越过某条无形界限时——
“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传来。
那个探灵傀消失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拦截,而是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黑袍人附着其上的那丝神念,也瞬间被切断,没有传回任何预警信息!
黑袍人心中一凛!
他立刻操控其他探灵傀后撤,同时全力催动窥天镜,试图分析刚才发生了什么。
镜面剧烈波动,显现出村庄边缘区域的法则结构。
那是一片完美和谐的“法则领域”!
土之厚重、水之流动、木之生机、金之锋锐、火之温暖五行法则在这里不是分离的,而是完美交融,形成一个自洽的循环体系!更惊人的是,这循环体系中,还蕴含着风之自由、雷之威严、光之明澈、暗之深邃等更多法则,彼此交织,构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牢不可破的“法则之网”!
探灵傀在触碰到这张网的瞬间,就被其中蕴含的“和谐同化”之力消融了——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接纳”为这体系的一部分,然后被分解、吸收、重组,成为了维持这领域运转的“养分”!
“好恐怖的领域”黑袍人额头渗出冷汗,“这不是人为布置的阵法,这是大道自然形成的‘法则生态’!任何外来不谐之物,都会被这生态自动‘消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护道者”敢让林辰毫无防备地待在这里。
因为根本不需要额外防护!
这个村庄本身,就是一个活的、会自我调节、自我保护的“大道领域”!
除非有能瞬间打破整个领域平衡的力量,否则任何偷袭、潜入,都是自投罗网!
黑袍人沉默良久,缓缓收起窥天镜。
“看来硬闯是不行了。”他嘶哑低语,“得用更‘柔和’的办法比如,从内部打开一个‘缺口’。”
他望向村庄方向,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不定。
“那个小女孩似乎很受‘本源’喜爱。还有那个墨班他研究的‘灵能共生’,或许能成为一个‘接口’”
黑袍人心中开始盘算新的计划。
而此刻,林辰的小院里。
林辰其实没睡着。他只是闭目养神,享受着夜晚的宁静。
忽然,他感觉胸口微微一热。
他睁开眼睛,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枚木凋护身符。
护身符在夜色中,竟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暖的白光!虽然很暗,但确实在发光!
“又来了?”林辰有些疑惑。前几天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拿起护身符仔细端详。木凋粗糙,刻的是一个分辨不出具体形象的“神像”,可能是土地公,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民间信仰的神只,雕工实在不敢恭维。
但此刻,这粗糙的木凋却在发光。
“难道这真是个宝贝?”林辰心里嘀咕。他穿越前看过的修仙小说里,常有主角捡到不起眼的东西,结果是无上神器。
可自己这个也太不起眼了吧?在地球上,这种旅游景点十块钱三个的纪念品,他都嫌粗糙。
“可能是某种会发光的木头?”林辰猜测,“比如夜光木?或者沾了什么会发光的苔藓孢子?”
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特别气味。用手擦了擦,光也没变强或变弱。
“算了,反正不碍事。”林辰摇摇头,将护身符重新塞回衣服里。
他完全不知道,这护身符之所以发光,是因为刚才黑袍人的探灵傀被“法则领域”消融时,产生了微弱的“法则涟漪”,而这护身符作为长期佩戴在他身上的物品,早已沾染了他的气息,与“大道本源”产生了微弱共鸣,这才有了发光反应。
某种意义上,这护身符已经成了一件能感应“法则波动”的初级“道器”了。
只是林辰自己不懂,也不会用。
他重新靠回竹椅,继续乘凉。
夜渐深,虫鸣四起。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静谧。
林辰想着明天的安排:要给菜地施肥,要去溪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鱼苗,还要检查一下碧波藻的分殖情况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他真的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院中响起。
月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如水。
而他胸前衣服下,那枚护身符的微光,也渐渐暗去,最终消失。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村外,黑袍人已经离开。他需要时间谋划新的策略。
村里,那些“扮凡人”的隐世强者们,其实都察觉到了刚才的“法则涟漪”。但他们见林辰安然无恙,领域也稳固如常,便没有轻举妄动——前辈既然没有表示,那就说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村口,那些“悟道”的高人们,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们修为较低,感知模糊,只当是前辈又在演示某种大道变化,纷纷抓紧感悟记录。
夜,深了。
万籁俱寂。
只有果园里那条新挖的水渠,还在汩汩流淌。水流声很轻,但在静谧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水渠两旁,那几棵嫁接过的柿子树,在夜色中轻轻摇曳着叶片。
如果有人能看透表象,便会发现:那嫁接处,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发生着某种本质的变化。
接穗的“磨盘柿”特性,与砧木的“牛心柿”特性,在“大道领域”的滋养下,竟然开始了超越普通植物范畴的“法则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品种改良。
这是两个不同“法则倾向”的植物本源,在“大道”的调和下,朝着一个全新的、更完美的方向演化!
用不了多久,这几棵柿子树,就会结出蕴含特殊道韵的“灵柿”——既保留了磨盘柿的硕大甜美,又融合了牛心柿的坚韧生命力,甚至可能衍生出意想不到的新特性!
而这,仅仅是因为林辰做了一次普通的嫁接,以及他挖了一条普通的引水渠。
大道无形,润物无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桃源村。
林辰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薄毯——不知道是谁半夜给他盖上的,可能是路过的村民,也可能是
他摇摇头,不去多想。
起身,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
“又是新的一天。”他笑着自语。
洗漱,做早饭,简单的白粥配咸菜。
吃完早饭,他扛起锄头,准备去菜地施肥。
路过果园时,他特意看了看那几棵嫁接的柿子树。
晨光中,嫁接处的新芽格外鲜嫩,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绑好的支架稳稳当当。
“长得真不错。”林辰心情愉悦。
他继续向菜地走去,浑然不知,昨夜曾有一场无形的交锋,而他已经“赢”了。
也不知道,那几棵柿子树,正在悄然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更不知道,一个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暗处缓缓酝酿。
他只知道,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干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他,依旧是那个一心只想种好田、过好日子的“凡人”林辰。
真是令人“羡慕”的简单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