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产房惊变
日子飞快流逝。织玥的产期越来越近,肚子大得惊人,太医日日请脉,都道胎象稳固,只是多胎生产,终究比单胎艰难,需格外当心。
皇帝周璟的期待与紧张也与日俱增,几乎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揽月轩。内务府拟定的稳婆、医女名单,他亲自过目,又让皇后协理筛选——这既是规矩,也带着几分试探。皇后推荐了几位经验丰富、口碑极佳的老嬷嬷和医女,背景看似清白,甚至有的曾伺候过先帝时的嫔妃生产,资历无可挑剔。
萧绝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名单上皇后力荐的三人——两位稳婆张氏、王氏,一位医女秋棠——经暗线仔细核查,其亲属或早年受过皇后母家府上的恩惠,或其同乡故旧在都察院某御史家为仆,虽无直接证据表明与皇后有勾连,但人际网络隐隐指向凤仪宫一系。而太医院那边,届时可能当值的太医中,有一位姓胡的副院判,其妻族与皇后母家有远亲关系。
“张嬷嬷擅按摩催产,王嬷嬷精通应对难产出血,秋棠医女心思细,常负责产后清理与初生儿护理。胡太医则精于妇科,尤擅产后调治。”萧绝将几人的特点一一说明,“若她们联手,在产程中稍稍‘引导’,或在产后处理上做些手脚,足以制造出‘意外血崩’或‘产褥感染’的假象,甚至对初生儿……”
织玥听罢,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果然都是关键位置。皇后倒是安排得周全。” 她看向萧绝,“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都已备妥。”萧绝拿出几个小巧的香囊和一支看似普通的银簪,“香囊按你给的方子配制,贴身佩戴可提神静心,抵御寻常迷药。银簪中空,内藏药粉,旋开簪头即可取用,一种是假死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气息脉搏微弱近乎消失,状若濒死;另一种无色无味,混入茶水饮食,能让人在精神放松时吐露部分真话,事后记忆模糊。”
织玥接过,仔细检查,点了点头。“生产那日,我会贴身带着。你那边呢?凤仪宫的徐嬷嬷?”
“已找到突破口。”萧绝低声道,“徐嬷嬷有个侄子,在宫外管理一间小绸缎铺,暗中却放印子钱,逼死过人命,被苦主告官,正焦头烂额。我们的人已接触上,表示可以帮忙摆平,条件是需要徐嬷嬷帮个小忙——在皇后吩咐她对揽月轩有所动作时,提前透个风。徐嬷嬷爱侄如命,已经犹豫了,但还未完全答应。”
“足够了。”织玥道,“不必逼她立刻背叛皇后,只需让她在关键时刻,传递一个‘消息’即可。比如……月妃胎位似乎有些不正,或有早产迹象?让皇后觉得时机将至,提前动起来。”
萧绝心领神会:“引蛇出洞,让她的人先动,我们才能抓现行。”
“还有,”织玥抚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们有力的踢蹬,“生产那日,揽月轩外围的警戒,尤其是防止有人以探视、帮忙为名硬闯,就交给你了。陛下虽会派人守着,但难免有疏漏。我要确保,产房之内,除了我选定的人,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放心。”萧绝目光坚定,“我会守住每一道门。”
临盆之夜
该来的,终究来了。
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深夜,织玥忽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规律性的坠痛。她心中了然,镇定地唤来守夜的宫女:“去禀告陛下和皇后娘娘,我可能要生了。按规矩,请内务府指派张嬷嬷、王嬷嬷和秋棠医女即刻前来候命。再请胡太医至偏殿等候。”
宫女慌忙去传话。很快,整个揽月轩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却忙而不乱。皇帝周璟闻讯,立刻从乾元宫赶来,被拦在外殿,急得团团转,连连催促太医稳婆好生伺候。
皇后在凤仪宫“卧病”,闻讯后也“强撑病体”,派了徐嬷嬷前来“帮忙照应”,并传话让稳婆医女务必尽心,确保皇嗣平安。
张嬷嬷、王嬷嬷和秋棠医女很快到位,进入产房。产房内早已按照织玥的要求布置妥当,干净、明亮,备用热水、干净布巾、剪刀等物一应俱全。织玥已换上干净的产服,靠坐在特制的产椅上,额角有细汗,但神情平静,甚至对进来的三人微微颔首。
张、王两位嬷嬷经验老道,上前检查,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胎位似乎比预想中还要正,产道也已渐开,竟是难得的顺产之象?这与徐嬷嬷隐约透出的“胎位可能不正”的消息略有出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秋棠医女则安静地准备着产后清理用的药汤和布巾,低垂的眼眸中,偶尔掠过一丝冷光。
产程推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织玥配合着阵痛调整呼吸,暗自运用着呼吸法,保存体力。有系统“顺产丹”的暗中加持,疼痛在几乎没有。张嬷嬷和王嬷嬷几次试图“辅助”调整胎位或“提醒”用力方式,都被织玥不着痕迹地化解或忽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声洪亮有力的啼哭,划破了揽月轩的紧张气氛!
“出来了!是位小皇子!”王嬷嬷惊喜地喊道,手却微微有些颤抖——太快了,太顺利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也相继顺利娩出,皆是男孩!哭声一个比一个响亮!整个产房内外,瞬间被巨大的喜悦笼罩。外殿的皇帝听到接连三声啼哭,激动得几乎要冲进去,被内侍死死拦住。
张、王两位嬷嬷和秋棠医女,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措手不及的慌乱。孩子顺利出生,意味着她们计划中在产程中制造意外的机会已经失去。现在,只剩下产后了!
按照流程,秋棠医女端上温热的、加了特殊消炎止血药材的清理药汤,准备为织玥擦拭清理。张嬷嬷则捧着干净的布巾和襁褓,准备包裹皇子。王嬷嬷在一旁,手中看似无意地捏着一小包药粉——那是能在接触伤口后引发剧烈炎症的阴损之物,准备混入后续的止血药中。
然而,就在秋棠医女靠近,张嬷嬷递上布巾的刹那,织玥忽然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向后倒去,呼吸瞬间变得极其微弱,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娘娘!月妃娘娘!” 几人惊呼。
“快!看看娘娘怎么了!” 张嬷嬷急忙上前,手指搭上织玥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她心中一惊,这症状……倒像是产后急症突发,心脉衰竭?可怎么会这么快?她们还没动手啊!
秋棠医女也愣住了,手中的药汤差点打翻。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皇帝周璟终究不放心,不顾阻拦冲了进来,恰好看到织玥“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一幕,又看到三个浑身沾血、嗷嗷待哺的皇子,顿时目眦欲裂!
“月妃!爱妃!太医!快传太医!!” 周璟扑到床边,握住织玥冰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候在偏殿的胡太医连滚爬爬地进来,一诊脉,脸色大变:“陛下!月妃娘娘这是……这是产后血虚气脱,心脉微弱,恐……恐有性命之忧啊!”
“救她!无论如何给朕救活她!” 周璟怒吼,眼睛赤红。
产房内乱成一团。张嬷嬷、王嬷嬷、秋棠医女和胡太医围着织玥“急救”,但织玥的状况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愈发“危殆”。
谁也没注意到,看似昏迷的织玥,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枚更小的、几乎透明的蜡丸从她指缝滚落,无声地融进床边尚未清理的血污之中。
混乱中,秋棠医女“慌乱”地要去端新的热水,经过放着清理药汤的盆边时,脚下一“滑”,半盆药汤泼洒出来,溅了不少在张嬷嬷和王嬷嬷的衣摆鞋袜上。两人低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
胡太医“满头大汗”地施针、开方,吩咐赶紧去煎一副猛药来吊命。药很快煎好端来,由一位织玥早就安排好的、绝对可信的贴身宫女接过,亲自喂服。
就在这一片“兵荒马乱”、“月妃濒死”的假象中,没人察觉,张嬷嬷、王嬷嬷和秋棠医女三人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她们沾了药汤的皮肤有些发痒,吸入的空气中也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而外殿,一直守着的萧绝,接到了手下密报:徐嬷嬷刚才急病,被抬回凤仪宫前,曾拉着一个相熟的小太监,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娘娘吩咐……要干净……孩子必须健康……月妃不能留……张嬷嬷她们知道怎么做……”等话,虽含糊,但关键信息已透出。那小太监已被控制。
时机到了。
产房内,正当胡太医擦着汗,准备向皇帝禀告“月妃恐难回天”时,一直“昏迷”的织玥,忽然极其微弱地呻吟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爱妃!”周璟大喜过望,紧紧握住她的手。
织玥眼神先是迷茫,随即化为无尽的委屈与恐惧,泪水潸然而下,手指颤抖地指向张嬷嬷三人,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惊惶:“陛下……她们……她们要害臣妾和皇儿……药……药汤不对……”
“什么?!”周璟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张嬷嬷三人。
张嬷嬷三人此刻正是药力上涌、心神松懈又略带恍惚之际,被皇帝这骇人的目光一瞪,又被织玥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魂飞魄散,再加上潜意识里对皇后指令的恐惧和对眼前“濒死复生”奇迹的震惊,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不!不是!奴婢没有!”王嬷嬷下意识尖叫否认,却语无伦次。
秋棠医女腿一软,跪倒在地,眼神涣散,喃喃道:“是……是皇后娘娘……吩咐要确保皇子无恙……月妃娘娘……福薄……不能留……”
张嬷嬷还算撑得住一点,厉声喝止:“秋棠!你胡说什么!” 但她自己额头冷汗涔涔,眼神飘忽,显然也慌了神。
“陛下!”胡太医也扑通跪下,他虽未被直接下药,但做贼心虚,又见同伙暴露,吓得面无人色,“微臣……微臣只是奉命照看娘娘……不知她们具体……”
“奉谁的命?!”周璟的声音已经冷得能结冰,他并非蠢人,此刻如何还看不出蹊跷!月妃刚刚生产完,虚弱至极,岂会无缘无故诬陷稳婆医女?而这几人的反应,分明是心中有鬼!再联想到徐嬷嬷之前的胡话……
“是……是皇后娘娘……”秋棠医女在药力和恐惧双重作用下,终于吐口,“娘娘说……月妃出身低,又独占圣宠,生下祥瑞恐将来恃子而骄……不如……不如去母留子,由中宫抚养,于礼法合,也能……也能保全皇子……”
“放肆!!!”周璟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去母留子!又是去母留子!丽妃害他未出世的孩儿,皇后竟想害他刚刚为他诞下三子的宠妃!这后宫,到底还藏着多少蛇蝎毒妇!
“来人!”周璟怒吼,“将这三个贱婢,还有胡太医,给朕拖下去!严加审问!朕要听到每一句实话!徐嬷嬷也给朕抓来!凤仪宫……给朕封了!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侍卫轰然应诺冲进来,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张嬷嬷、王嬷嬷、秋棠和胡太医拖走。
织玥“虚弱”地靠在皇帝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与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系统出品的“产后速愈丹”和“强效止血散”早已悄然生效,她此刻的真实状态,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糟糕。
周璟紧紧搂着她,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连声安慰:“爱妃不怕,不怕了!有朕在,谁也别想伤害你和皇儿!朕定会为你和孩子们做主!”
他看向那三个并排放在暖箱中、已经清理干净、包裹妥当、正发出细微哼哼声的小皇子,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慈爱,对织玥的怜惜与愧疚也达到了顶点。
“爱妃,你立下如此大功,又受此大委屈,朕……”周璟看着织玥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心中激荡,“朕要晋你为贵妃!不,皇贵妃!对,朕要立你为皇贵妃,位同副后,统摄六宫!这三个皇儿,都是朕的珍宝,朕要亲自为他们拟名,赐予无上荣宠!”
织玥面上露出感动又惶恐的神色:“陛下……臣妾不敢……只要陛下和孩子们平安,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戏,还是要做足的。
一场精心策划的“去母留子”阴谋,在织玥的将计就计与萧绝的里应外合下,彻底破产,反而成了皇后自掘坟墓的铁证。揽月轩内,三个新生命安然降临,他们的母亲,也将踩着敌人的尸骸,登上更高的位置。
而宫外的天色,已然大亮。新的风暴,即将随着皇后的彻底倒台而席卷前朝后宫。织玥靠在皇帝怀中,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与悄然出现在屏风阴影处、对她微微颔首的萧绝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回合,她赢了。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