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屏幕那头，除了沉重的呼吸声，还传来了金属铲子摩擦泥土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哥，您听我说。”
丁原推了推眼镜，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但他依然在努力维持着那个人设，“这东西太开门了。但我还得再看看细节，要不您把手电筒往旁边照照？我想看看周围的风水哦不，环境。”
这是林舟写在题词板上的指令：拖延时间，确立位置。
对面那个沙哑的声音显然有些不耐烦：“看什么环境？我就问你值多少！收不收！不收我挂了找别人！”
“收！当然收！”
丁原一拍大腿，战术后仰，“这种大货，过了这村没这店啊！大哥，您是在秦岭那边吧？听您口音像是那块的，那边的土那是真的养人啊。”
对面愣了一下：“你咋知道？行家啊。”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突然传来了异响。
不是丁原这边，而是连麦的那头。
“呜——呜——”
隐约的警笛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对面那大哥慌了：“卧槽？什么声音？”
丁原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终于舒展了。他对着镜头，缓缓摇开了折扇，语气变得无比正经，甚至带了一丝大义凛然：
“大哥，别猜了。”
“那是国家队来接您了。”
下一秒。
连麦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
“别动！警察！双手抱头！”
“蹲下！老实点！”
随后，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镜头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一双警用作战靴上。
屏幕一黑，连麦中断。
直播间里，十万名观众目瞪口呆。
死寂了三秒钟后，弹幕如核弹般爆发：
丁原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看向林舟，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林林总，我刚才表现得还行吧？没露馅吧？”
林舟放下报警电话，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完美。”
“丁原，你要红了。红得发紫的那种。”
第二天，江城公安局。
丁原作为一个“热心市民”，在林舟的陪同下接受了警方的表彰。
虽然没有现金奖励，但这面印着“火眼金睛，警民一家”的锦旗，含金量比一百万还要高。
各大新闻媒体闻风而动。
《网红主播协助警方破获重大文物盗窃案！》
《鉴宝还是鉴刑期？这个直播间不一般！》
《“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成为网路热梗！》
丁原的那张“痛苦面具”表情包，连同那句“大开门”、“下去吧你”，一夜之间火遍全网。
他的粉丝数从几万，直接飙升到了3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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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幼拿着那面锦旗，爱不释手：“哇，这就是官方认证吗？感觉丁老师现在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李琦也凑过来：“丁哥，以后我直播间要是有人卖假货，我就连线你，你帮我吓唬他们。”
丁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运气，都是运气。主要是林总指挥得好。”
林舟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盘算著下一步。
现在的丁原，虽然火了，但在大众眼里，更多是个“整活主播”、“搞笑艺人”。
要想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光靠整活是不够的，必须要有硬实力背书。
正如林舟所料，质疑声很快就来了。
京城，某古玩协会茶室。
几个穿着唐装、盘着手串的老头正围坐在一起，面色不善地看着手机里的直播回放。
为首的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眼神倨傲。
他是国内著名的古董鉴定专家，也是某鉴宝节目的常驻嘉宾，马国手。
“荒唐！简直是荒唐！”
马国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现在的年轻人，把鉴宝当成什么了？相声？小品？拿着把破扇子指点江山，满嘴黑话！”
“就是。”旁边一个中年人附和道，“什么‘奥特曼是清朝的’，什么‘啤酒瓶底子’，这完全是在消解我们古玩圈的严肃性！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亵渎！”
“听说他还破了个案？”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马国手冷哼一声，“看那小子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古玩这一行，没个几十年的眼力，敢说自己懂？他懂个屁的包浆、沁色！”
“马老，那您的意思是”
“发个声明。”
马国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告诉那些无知的网友，什么是真正的专家，什么是哗众取宠的小丑。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这么喜欢鉴宝，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下周不是有个‘京城古玩交流会’吗？给他发个请帖。”
“我想看看，离了美颜滤镜和剧本，他还能不能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三天后，舟行娱乐。
一份烫金的请帖送到了林舟的桌上。
【诚邀著名鉴宝博主丁原先生，参加京城古玩交流会，并参与现场‘斗宝’环节。】
落款：华夏古玩收藏协会。
“这是鸿门宴啊。”
丁原看着请帖，手有点抖，“林总，这帮老学究我听说过，特别是那个马国手，嘴毒得很，而且极其排外。他们这是想让我在行家面前出丑，彻底砸了我的招牌。”
他在直播间里可以插科打诨，但真要到了这种全是行家的线下局，那种压迫感完全不同。
“怕了？”
林舟把玩着请帖，神色玩味。
“有点”丁原实话实说，“我虽然是科班毕业，但跟这些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妖怪比，眼力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怕就对了。”
林舟站起身，走到展示柜前，那里放著徐幼幼第一次直播时用过的蓝色球衣，还有李琦用过的口红。
“丁原，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去吗？”
“因为只有战胜了他们，你才能摘掉‘搞笑主播’的帽子，成为真正的‘鉴宝一哥’。”
林舟转过身，目光灼灼。
“他们觉得你是小丑，觉得你是靠运气。”
“那我们就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打败他们。”
“林总，可是我”
“不用担心。”
林舟打断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这次去京城，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
“带上这个。”
丁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印章。
石质有些发黄，边角还有些磕碰，看起来就像是地摊上十块钱一个的货色。
“这是”丁原拿起来看了看，突然，他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印章摔在地上。
他看到了印章底部的刻字。
那是几个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篆字。
但对于学文物鉴定的人来说，这几个字，重若千钧。
“林林总这是真品？！”丁原的声音都变调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舟神秘一笑。
这是他重生前，在一个落魄的藏家手里收来的。当时没人识货，以为是赝品。直到后来上拍，才震惊了整个收藏界。
这是一枚齐白石用的私印。
它的特点就是：乍看一眼假，细看全是真。
专门用来打那些自以为是的“专家”的脸。
“带着它。”
林舟拍了拍丁原的肩膀。
“马国手不是想斗宝吗？不是想看你的笑话吗？”
“到时候，把这块石头拍在桌子上。”
“我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嘴硬，还是这块石头的来头硬。”
“去吧，订机票。”
林舟看向窗外的北方。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去京城，给这些老顽固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