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几天后不期而至。
夏末的蝉鸣虽然已显疲态,但雨水依旧充沛。
不知为何,以往最热爱学术研究的碇唯,这几天总是不由自主地来到湖边漫步。
譬如今天,碇唯再次来到湖边,脚步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应该说每次都是如此。当豆大的雨点再次砸落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向那个熟悉的屋檐。
“啊,又是你啊,同学,这么巧?”那个银发红眸的身影果然也在!他看到碇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你好,‘没想到’这么巧。”碇唯也笑了,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笑容却格外明亮。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屋檐下,一时无言,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哈哈哈…”男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同步率百分百啊哈哈哈,难怪我们又在一个地方躲雨呢…”
“哈哈…”碇唯也被这奇妙的默契逗乐了,“确实,同步率真高。”
“我先说吧,总不能让女孩子先说吧?”男生微微收敛了笑容,眼神温和地看着碇唯。碇唯点了点头。
“我叫徐楠博,是中国人,京都大学生物研究学在读研究生,你呢同学?”
碇唯微微一愣:“我叫碇唯,日本人,也在京都大学生物研究学。”
“哇,那还真巧啊…”徐楠博的笑容加深,“你好,碇同学!”他伸出手。
“你好,徐同学。”碇唯微笑着回握,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对了,你的伞…”碇唯想起正事,拿出那把蓝色的油纸伞,“上次谢谢你。”
“你还记得啊,我都快忘了…”楠博接过伞,随意地靠在墙边,“不客气,雨终究会停的,况且…”他眨了眨那双独特的猩红眼眸,“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爱,不是吗?”
“徐同学,说话很有哲理呢。”碇唯由衷地说。雨势渐小,细密的雨丝织成朦胧的帘幕。“雨小了,你要走吗?”
“你先走吧,”楠博伸出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几颗水珠在他白皙的掌心滚动,“我想在这里继续听一会、看一会雨。”
“你很喜欢雨吗?”碇唯好奇地问。
“最美不过下雨天。”楠博深吸了一口雨水中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脸上满足。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场大雨漫街头…”他随口吟道,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碇唯没有再说话,也没用走,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雨丝落入湖面泛起的涟漪,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微笑。一种奇妙的宁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从此,两人便算真正认识了。他们开始约着一起上课,在图书馆学习。楠博的思维天马行空,常常在讨论枯燥的分子通路时,忽然蹦出《圣经》里的句子或是某个哲学悖论,让碇唯感到新奇又启发。
“你身上味道怪怪的…”真希波微微凑近楠博,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表情有些木讷,蓝绿色的眼眸带着探究的眼神。
“啊?”楠博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不会吧…我每天都有好好洗澡的…”
“不,”真希波摇了摇头,审视着楠博,“我的意思是,你闻起来和别人不太一样。不过,”她补充道,“不算讨厌。”
“玛丽她就是这样,不要在意,徐同学。”碇唯微笑着替楠博解围。
“笨蛋学姐还好意思说…”真希波淡淡撇了碇唯一眼说。
“好好,我知道了…”
“啊…”楠博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还能听见母语,真亲切。”
“真希波学妹她呀会三种语言,包括汉语哦。”碇唯微笑着夸赞。
“嗯,是这样没错。”真希波点了点头说。
“你好,伊兰崔亚斯同学!”楠博笑着用中文回应。
“同学?”真希波微微一愣,“我比你小,我才16岁。”
徐楠博微微一笑:“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叫我同学?”
“能者为先嘛,”楠博解释得理所当然,“你16岁就这么厉害了,我叫你同学也没问题。”
“说的倒是不错…”真希波微微一惊,这番话让她有些受用。
“玛丽,你害羞啦?”碇唯嘿嘿一笑,调侃道。
“学姐,别瞎说。”真希波闭上眼,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哈哈哈…你们关系真好呀…”楠博看着她们,由衷地感叹。
“并没有…”真希波扬起下巴,随即异样的目光又落在楠博身上,“你真的是中国人吗?为什么白头发红眼睛?”
“可能上帝忘记给我的头发染色了吧?”楠博开玩笑道。
“你哄小孩啊?”真希波无语地看着楠博,“那眼睛呢?”
“可能因为我属蛇吧,红眼蛇。”
“我看你的性格可一点都不像蛇,”真希波上下打量着他,下了结论,“反而像小白兔,温温吞吞的。”
“是这样吗…”楠博无奈的笑了笑。
“以后叫你小白兔吧。”真希波淡淡地说。
“哈哈哈…好听是好听啦,但是不太适合男生吧?”楠博无奈地笑了笑,“那我也给伊兰崔亚斯同学起一个外号吧?”他沉思片刻,“嗯…日文里‘玛丽’也和‘真理’同音,ilstrio又有光辉、卓越的意思…就像闪耀的真理一样,不如以后叫你‘小真理’如何?”
“不像人名,为什么要加一个‘小’?”真希波木讷的表情露出一丝嫌弃。
“很可爱的名字,寓意也很好呀。”碇唯温柔地笑着帮腔。
“啊啊…”真希波无语地敷衍。
“徐同学属蛇,难道你也是77年的么?”碇唯忽然问道。
“是的,碇同学也是吗?”
“看来我们好多东西都很巧。”碇唯捂着嘴轻笑起来,眉眼弯弯。
“说到这个,”楠博扶着额头,带着点自嘲,“我小时候一直因为自己属蛇,又怕吓到别人,每次有人问我,我都说我是属面条的…”
“哈哈哈哈…徐同学小时候这么可爱啊。”碇唯笑得肩膀微颤。
“你的性格根本不像蛇啊。”真希波撇了楠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