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沉重的呼吸声先于言语传来，如同压抑的风箱。博卓卡斯替——爱国者，他那远比常人高大的温迪戈身躯出现在晨光微熹的走廊尽头时，仿佛连光线都为之沉淀。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盔甲上还带着夜行与风雪的痕迹。
“抱歉。”
一出现便集所有目光于一身，博卓卡斯替在与我视线相对后却低着头发表道歉。
于是大家的视线自然而然又回到我身上。
我大脑短暂空白。道歉？为什么？但眼下，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显然是第一要务。
“我不觉得你有需要道歉的地方不如说是我没有商量就和单方面宣告与龙门开战，给大家带来困扰了。”
话音落下，回应我的却是更长久的沉默。我几乎能感觉到身旁阿丽娜屏住了气息，梅菲斯特也收起了那副玩闹的神情。
我忍不住垂下目光，盯着自己沾着灰尘的靴尖，脑中闪过许多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念头。
难不成霜星整人的招式都是从大尉那里继承来的。
结果——
一只覆着厚重甲胄、却异常稳定的大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即使，时间紧迫，你也可以，与我们，商量。”他瞪着我。
只是听大尉说话，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忐忑：“抱抱歉”
“我原本，想这样说。”大尉摇摇头。
压迫感倏然消失。
“但，这一路，听闻，龙门当局，对感染者，诸多暴行。亲眼，见证，那些苦难。”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望途中看到的景象。
“我理解，并支持，你的决定。”大尉坚定地冲我点点头。
“先生”
我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又说：
“你去。我会替你，镇守后方。”
“一定有人，会尝试，攻击这里，借切尔诺伯格，威胁你。”
“我拦住他们。”
我呆呆看着眼前这个人，多少明白过来。我原以为，他冒险护送阿丽娜穿越险境而来，是出于对霜星、对雪怪小队、乃至对这支队伍安危的担忧，或许还夹杂着对塔露拉某些决策的不认同。
我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两步，终于意识到这个戎马半生的男人此刻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他并非来质疑我的“独断”，而是来卸下我最后的顾虑。
——这个顽固的男人，用他的方式告诉我，还有许多人都在等我们回家。
19
有时候，人们那些突如其来的行为是很难理解的。有时候，他们会安慰自己，反正早晚都要这么做，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就趁现在干他丫的。有时候恰恰相反，人们会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早就该做——
预言家大概从来就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对于时间，所有人都太过乐观。他周围所有人都相信总能在终末日之前腾出时间来与重要的人一起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然后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于是大家只能站在原地，脑海中盘旋着一个词：如果。
龙门下城区，封锁第四天。
雪雉迷惑地掀开身上用来保暖的旧报纸。
自从祖母去世后，家门口这片由废弃集装箱构成的“院子”里，就再没飘出过这样的香味。她格外小心地挪到门口——那不过是集装箱铁皮上切开的一道窄缝。身体紧贴冰冷的隔板，她先侧耳倾听，再极缓慢地将眼睛贴近缝隙边缘，目光如谨慎的夜行动物般扫视着外围被晨雾笼罩的废墟。
——空无一物。
只有几片废纸在寒风中打旋。可那香气却更清晰了，勾得她胃部一阵痉挛。她已经连续两天，只靠一点点积攒的雨水和压碎的饼干末维持。
“要不要出去看看？”
雪雉咬着下唇，内心挣扎。
最终，长期的孤独与求生本能让她缩回了探寻的念头。
“再坚持一下下。”
她靠着冰冷的箱壁滑坐下去，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对抗饥饿和诱惑，保存所剩无几的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乒呤乓啷的金属碰撞声惊醒。声音不大，却近在咫尺，规律而古怪，不像野兽，更像有人在收拾什么？
“都出来吧。”
有个冷淡的女声说“食物和水都没被动过，看来这片区域确实已经没有活人了。”
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又生硬补充：“虽然我不觉得这种陷阱有实用价值就是了。”
嗯嗯。
雪雉抓着防身木棍在家门前愤懑点点头。
——她当然不会轻易上当！
“我不这么认为。”
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略带沙哑，听得出些许疲惫，却透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冷静。。”
“你是变态吗？”冷淡的女声问。
“啊，这是霜星小姐特有的夸奖方式。”有个温柔的女声试图打圆场。
脚步声在此起彼伏的谈话声中悄然靠近，不疾不徐。
“排除环境因素，基本可以断定”
那个沉稳冷静的声音停在了她的“门”外。
“——内部并非完全实心的仓储结构。”
下一秒。
“嗤啦——”
挡在缝隙前的集装箱被一个个挪开。
一道不算刺眼、却足够清晰的光束，从外部直直照了进来，精准地落在雪雉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上。
光影交界处，一个戴着黑色兜帽、身穿黑色外套看不见脸的男人微微弯腰，对上她惊恐的视线。
他身后的戴着面具的人手脚并用飞速靠近，三两下抢走了雪雉家门口的箱子。
“哎呀哎呀这种粗活让我干就好啦！你手要是伤到了怎么办？！”
男人歪着脑袋无视了身后的面具人，稍稍偏了偏手中的光源，让自己的脸更清晰些，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街角咖啡馆偶遇熟人般的语气，轻松地说道：
“早上好，是刚起床吗？这位小小姐呃，有点事想要谈谈所以，要不要顺便一起吃个早饭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