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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气尽挫的夜。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后,我从终端中调出了相关资料。
它悬浮在昏暗的空中,并非传统的二维平面,而是一幅不断流转、自我演算的三维动态沙盘。上下左右,甚至连地质情况和守备分布情况都一清二楚,几乎所有作战必要的情报都可以由这份地图获得。
搭建一个类似prts的智能系统用来辅助整合运动多战场作战,是我这段时间工作主要重心。
解决完生存问题后,这次我并不打算趁敌人不备时进行突袭,而是计划积蓄力量后与近卫局和罗德岛来一场正面交锋。
所以作战计划再怎么仔细酝酿也不为过。
先后获得林雨霞、诗怀雅提供的情报和作战数据,我考虑过的作战方案多达一百九十二种。
遗憾的是,无论哪一次模拟战损比都没有达到期望值。
这不只是人数与武器上的差距。在士兵能力和作战经验各方面,现在的整合运动多由下城区的普通感染者组成,与近卫局相差甚远。
再加上阿米娅率领的罗德岛不知何时会以我为目标进行突袭,按照普通的战法交战,别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估计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会打得己方溃不成军。
但我现在却把这些方案推翻了。
理由是
“我,要加入整合运动。”
那句话,连同当时的所有细节,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再度清晰放映。
在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天空下——
塔露拉的妹妹,魏彦吾的侄女,过去近卫局的高级督察,陈晖洁决定加入整合运动。
及腰的蓝色马尾被风吹动,在脑后摇摆。
少女的表情很严肃,但并没有悲伤或寂寞,任何严肃之外的负面情绪。
“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并非冲动使然,只是一种必然会从体内产生的想法,她自己很清楚。
她突然的宣言让这场不速之客的闹剧戛然而止,好像电影正放到最高潮、录放影机却突然坏掉时的定格跳动画面。
我没有立刻说话,上下打量眼前的新人。
大概是精神过于集中,一不留神,居然“看”到了通过少女体内源石结晶传递过来的感情。
没办法。
——因为我和姐姐是不同的。
被远远抛弃的某人,曾在什么地方像个孩子似哭泣着。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在评估吗?”她问。
与之前捆成粽子、在街道上当个观光客,这时候的陈显得庄重许多。
“你不需要得到我的同意,‘穿上衣服,戴上标志,所有的感染者都可以是整合运动’。”我不置可否。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哪怕心中已经五味杂陈。
“多谢。”
陈勉强说出口。
而后我的系统中多了一份新上传的情报。
我的手指在空气中悬停了许久,最后还是点开了陈传来的那份数据包。
像是rpg主人公收集到了最后一个关键道具。
“欢迎回来,大学生。”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中,似乎多了一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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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某人以后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细节惹人怀念。都是极小的事情。笑容、她睡觉翻身的样子。为她改进prts系统。
那天夜里,睡眠时间,我坠入一个梦境。
说是梦大概不太准确,因为那是属于预言家,也是很久之前的我的记忆的一部分。
还是在罗德岛的甲板上,凌晨时分。刚刚开始在这块大地上航行的罗德岛,尚且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避震系统进行理想条件运行,为了节约能源,我们脚下的金属地面持续传来一种在安全阈值内、却无法忽视的规律颠簸。
普瑞塞斯站在甲板边缘,还有一丝寒意的晨风将她披散的头发吹起。她罕见的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白色外套,而是和我一同套上外出用的黑色防护服。
“你来了”快乐的语言学家在比我矮半个头的地方说。
她连头都没回。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花了点时间才从记忆的深潭里打捞出缘由——我们似乎约好,要一起看看这片陌生大地的第一次日出。
但奇怪的自尊心驱使我把对不起改成了“改进你设计出来的prts花了点时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兀自停顿了一下后又欲盖弥彰道:“我以为你去休息了。”
但她什么都知道。
语言学家太过聪慧,但她总愿意为预言家保留一片不太机智的空地。
“我一直在想你刚刚说的话。”她眺望着山间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不存在描述神的语言,因为神本身的存在是绝对不可理解的。”
我慢慢点点头,就像对此表现肯定。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你很清楚那只是我们漫无目的的聊天时的随口之言。”
她笑了:“如果我假设这是一个正确的前提。并以此为出发点,创造一种足够描述神的语言,是否也意味着神能够被我们理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又点点头。
然后我们两人一直站在原地,就像在等另外什么人说话。
最终还是普瑞塞斯转过头,眼眸在稀薄的晨光中映出微亮:“难道你不为此而激动吗?也许我们为了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一直都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
“试图借助宇宙已经诞生的规则去解读宇宙的本质。”
这下我彻底无言以对。
剩下的沉默,支配着清晨寒冷的空气。
云在流动,阴沉的天空变幻出毫无意义的花纹,云以毫无意义的形态缓缓盖住了刚露出一角的太阳。
“你想用完全由我们创造的语言去解释宇宙。一个过于大胆的假设,普瑞塞斯。”
“哈哈。”
语言学家不置可否。在空中画出一个标准的菱形。
这是——
源石诞生之日的回忆。
时至今日,泰拉大地上仍有许多人认为,罗德岛最初的“失控”,是prts系统运算异常引发的技术灾难,是一次纯粹的、不幸的偶然。
但也有更多人,看到了那偶然之下的必然。甚至因此,产生了某种根源性的恐惧。
千百年来,许多人恐惧技术变革,又不得不依赖技术。
即便在梦中,我也能清晰感受到那阵诡异的恐惧。
因为有人正在用极大的力量,将我从这片褪色的记忆深渊里往外拖拽。
“大学生快醒过来是第十六次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