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气氛因宁古塔的噩耗而凝重如铁。
马惊雷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邹临渊身上,沉声定调:“……我马家倾尽全力,也要助临渊寻回此物,拨乱反正!”
“是!爹!”
马啸天声如洪钟,胸膛挺起,一股属于东北驱魔龙族当代家主的磅礴气势与责任感勃然而发,驱散了部分因诡异事件带来的寒意,也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
他转向邹临渊,方才还因宁古塔惨案而铁青的脸上,此刻满是郑重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临渊,”
马啸天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邹临渊肩头。
“宁古塔这事儿,听着就邪性!
死了这么多人,魂魄还叫人给整没了,这是冲着我马家眼皮子底下,冲着东北三城的父老乡亲下死手啊!
这事儿,没完!”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那是守护一方水土平安的世家魁首,对敢于挑衅,戕害治下生灵的邪祟,最直接的愤怒。
“甭管是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山精野怪,还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邪道魔头,敢在东北地界这么撒野,我马啸天第一个不答应!
不把他揪出来挫骨扬灰,我这驱魔龙族的招牌,就自个儿摘了当柴烧!”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浓烈的东北汉子特有的血性与担当,更有一股坐镇一方的豪强霸气。
仿佛随着他的话语,整个奉天城,乃至长白城、宁古塔的凛冽风雪,都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马如峰等年轻子弟听得热血沸腾,胸膛挺得更高。
紧接着,马啸天话锋一转,看向邹临渊,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辩驳的强势。
“不过,临渊呐,你先别急,听伯父一句。
你是南方人,来自江城,对咱们东北这嘎达的情况,到底不熟。
白山黑水,地广人稀,老林子深,雪窝子厚,更别说那些盘踞几百上千年、神出鬼没的东西。
你本事大,这我信,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些事儿,不是光靠修为高就成。
宁古塔那边情况不明,危险得很,你不能一个人莽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如同锁定猎物的猛虎,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邹临渊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样!”
马啸天一挥手,仿佛做出了一个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我让云落和笑笑,陪你一块儿去!
她们俩,一个是打小在东北长大的,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各路门道清楚得很。
另一个嘛,虽然历练少了点,但机灵,跑跑腿、打打下手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听到自己名字后神情各异的两女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邹临渊身上,脸上露出一抹与方才的霸气凛然截然不同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
“——你们年轻人,多处处,多磨合磨合,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顺便……
也培养培养感情嘛!”
他拍了拍邹临渊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不少,但话里的意味却“重”得让邹临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等处理完生死簿这摊子事儿,你们就赶紧的,把婚事办了!也了却我一桩大心事不是?”
邹临渊:“……”
邹临渊感觉头顶仿佛有一排乌鸦,带着一连串的省略号,无声地飞过。
前一秒还在义正辞严、霸气侧漏地宣誓要守护疆土、铲除邪祟。
下一秒就能无缝切换到催婚现场,并且如此理直气壮、顺理成章地将“调查诡异命案、追查地府至宝”和“培养感情、尽快完婚”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捆绑在一起……
这位准岳父大人的思维跳跃性和脸皮厚度,真是让见惯风浪的阴阳总长也叹为观止。
邹临渊看向马啸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敬佩他作为家主的担当和霸气是真的,毕竟这种关键时刻的果断和担当,并非人人都有。
但此刻这司马昭之心几乎写在脸上的操作,也着实让人……
嗯,哭笑不得。
这得是多怕自己这条真龙跑了,才能如此不遗余力地要把妹妹和女儿“塞”过来绑定啊?
邹临渊甚至能从马啸天那看似豪爽坦荡的笑容底下,读出点“小子,老子都这么帮你了,地盘给你趟,人手给你配,妹妹女儿都打包送你,你再不赶紧把我马家姑爷的名分坐实了,可就太不够意思了”的无赖潜台词。
邹临渊能说什么?
在对方刚正气凛然地表示要全力协助调查、共御危难之后,自己能驳了这位准岳父兼重要盟友的好意吗?
更何况,马云落对宁古塔确实更熟悉,马笑笑……
虽然跳脱了些,但马啸天安排她同行,恐怕也有让自己这个未来姑父提前管教和培养的意味在里头,这是彻底把自己当自家人使唤了。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邹临渊带着几分无奈的恭敬微笑,对着马啸天拱了拱手,语气平稳地应道。
“马伯父思虑周全,临渊……谢过伯父好意。
有云落和笑笑同行相助,确能事半功倍。”
“哈哈哈!这就对嘛!”
马啸天见邹临渊上道,顿时龙颜大悦,笑声震得房梁似乎都在微微作响,仿佛完成了一桩了不得的战略部署。
他转头,看向一旁因他刚才那番话而神色各异的妹妹和女儿,瞬间又切换回家主命令模式,声音恢复了斩钉截铁的威严。
“云落!笑笑!”
马云落和马笑笑同时一凛,抬头看向他。
“你们俩,赶紧回房去收拾东西!
要紧的,用得上的家伙什都带上!
然后立刻随临渊出发,前往宁古塔!”
马啸天大手一挥,指令清晰。
“首要任务是协助临渊,查清那边人死魂消的根子!
一切行动,听从临渊安排,不得任性,不得莽撞!
听明白没有?”
“是,大哥。”
马云落率先应声,声音清冷平静。
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那悄然染上粉色的耳根,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知道了,爹!”
马笑笑也应道,声音清脆,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但脸颊也飞上了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邹临渊。
“嗯!”
马啸天满意地点点头,但似乎觉得刚才的命令还不够完整,又习惯性带着点对家族,“开枝散叶”的执着,补了一句。
“那什么……路上都机灵点!把事情办漂亮点!早点解决,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邹临渊和自家妹妹、女儿之间逡巡了一圈,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声音不大。
“我还等着抱外孙和外甥呢!
云落,笑笑,你们可得加把劲啊!”
“噗——!”
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的马啸玄,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呛得连连咳嗽,指着自己大哥,想说什么又笑得说不出话。
马啸傲则是直接扶额,扭过头去,肩膀可疑地耸动,显然在极力憋笑。
陈梦雅先是一愣,随即也是忍俊不禁,没好气地嗔了自己丈夫一眼,低声啐道。
“没个正形!孩子们面前胡说什么呢!”
但语气里的笑意却掩不住,目光温柔地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女儿和强作镇定的小姑子,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又似乎隐隐带着点笑意的邹临渊。
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还有一丝看到孩子们被催婚的趣味。
就连主位上一直神色凝重的马惊雷,威严的脸上此刻也松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摇了摇头,没说话,算是默许了长子的安排。
对于马家而言,与邹临渊这位阴阳大帝绑定,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啸天这小子,虽然手段直接了点,脸皮厚了点,但……方向是对的嘛!
而被点名的两位当事人,马云落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那清冷如雪的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火烧火燎般的滚烫。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自家大哥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加把劲?
加什么劲?!
这……这让人怎么接话?!
马笑笑更是直接啊了一声,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双手捂住脸,跺了跺脚,又羞又急。
“爹——!你……你胡说什么呀!”
声音又娇又嗔,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邹临渊那边瞟,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撞。
抱外孙?
和临渊哥哥的……哎呀!
不能再想了!
邹临渊则是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假装研究上面的花纹,仿佛突然间对瓷器工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无奈,还是泄露了邹临渊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
马啸天仿佛没看到妹妹和女儿的羞窘,也没看到弟弟们的窃笑和妻子的白眼,更无视了准女婿那无声的吐槽,发挥了一家之主的“权威”,一锤定音。
“赶紧的!收拾东西去!
如峰,你也去准备,把详细情报和地图带上!
啸玄,你去点二十个精锐好手,要机灵能干、熟悉宁古塔一带的,即刻待命!
啸傲,府里和堂口的事情,你多照应!”
一连串命令发下去,雷厉风行,方才那点催婚带来的滑稽感瞬间被严肃紧迫的调令冲散。
马啸玄、马啸傲立刻起身,抱拳领命:“是,大哥!”
神情也恢复了严肃。
马如峰也躬身道:“弟子领命!这就去准备!”
马云落和马笑笑见状,也深知事态紧急,不是害羞忸怩的时候。
两人几乎是同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心中的波澜,抬头,脸上已是一片肃然。
“是,大哥!我这就去准备。”
马云落声音恢复了清冷,对马啸天和父亲、兄长行了一礼,又深深看了邹临渊一眼,转身,水蓝色的裙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快步离开了正堂。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仓皇。
“知道了,爹!我马上就好!”
马笑笑也大声应道,对着父母爷爷和叔叔们行了个礼,又偷偷飞快地瞄了邹临渊一下。
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红着脸,拉着母亲陈梦雅的手,也匆匆跑了出去。
那火红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马啸天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向邹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挤了挤眼。
“临渊,伯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了!男人嘛,主动点!”
邹临渊:“……伯父费心了。”
自己还能说什么?
马惊雷看着长子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骂了一声。
“混账东西……”
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备。
陈梦雅也是摇头失笑,看向邹临渊的目光更加温和。
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能力非凡,难得的是心性沉稳,面对自家这“豪放不羁”的夫君和公爹,还能保持礼数,实在不易。